我今年六十出头,退休好几年了,屋头这套小单间,是我老婆子生前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我一直爱惜得很,从来不得随便乱租外人。
前两个月,来了个租房的女的,林晓菲,三十四岁。
长得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穿衣打扮朴素又规矩,看着特别老实靠谱。
她一开始跟我摆得巴巴适适的:“叔,我就在附近大型商场卖女装,上班早出晚归,平时不爱闹、不串门、不熬夜,房子我肯定爱惜得很好,您放心。”
我看她长相乖巧、谈吐稳重,一点不像调皮闹腾的人,心头立马就踏实了。
想着都是正经上班的打工人,不容易,我押金都没多苛刻,痛痛快快跟她签了半年合同。
自从她住进来,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说自己商场上班,晚上七八点就下班回屋休息。
结果隔壁单元的张嬢嬢,好几次晚上碰到我,悄悄跟我嘀咕:
“老陈,你那个租客不对头哦!深更半夜十一二点,高跟鞋踏踏踏上楼,声音脆得很。有时候隔两天换一种香水味道,来来往往人影多得很,根本不像正经上班族。”
我当时还傻乎乎帮她辩解,还笑张嬢嬢太爱八卦:
“嬢嬢,年轻人爱美,换点香水、穿点高跟鞋很正常,你不要多想,人家本本分分上班的。”
现在回头想,我真的是太单纯了。
上个月底,我亲弟陈强过来我屋头吃晚饭。
我手机翻出租房的日常照片给他看,喊他帮我参考下墙面要不要补漆。
我弟常年泡老城舞厅,一眼就盯到照片里头的林晓菲,当场脸直接黑完了。
他筷子一放,压低声音跟我说:
“哥!这个女的我太熟了!根本不是啥子卖衣服的!就是我们常去那家舞厅的舞伴,天天在场子头跳晚场,专门接贴面,我都看到无数回了!”
我听完,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直接掉桌子上。
那一刻,我脑壳嗡嗡的,心里堵得胸口发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是瞧不起舞厅谋生的人,各人有各人的活路。
但是!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我能接受;你骗我、瞒我,这性质就变了!
这套房子是我老婆子一辈子的念想,干干净净一辈子,我心头有执念。
你拿来当临时落脚点、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真的膈应得慌,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从那天起,我就打定主意:必须让她搬走。
我年纪大了,不想吵架、不想扯皮,更不想撕破脸皮让人难堪,我就慢慢找小问题,委婉敲打她。
有时候我敲门,轻声说:“晓菲,你屋头水管晚上流水声太大,楼下邻居投诉扰民了。”
有时候我又说:“物业巡查,说你门口垃圾没分类,拍照通报了,下次注意点。”
这个林晓菲,脾气是真的好,性格温顺得很。
每次都连忙道歉,态度特别诚恳:“陈叔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我马上改,以后绝对不会了。”
隔两天还特意提一袋苹果、橙子上门赔礼道歉。
我看到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话到了喉咙管,硬生生又吞回去了。
我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对着一个好好说话的女娃儿,实在做不出刻薄伤人的事。
心头憋屈了大半个月,我实在憋不住了。
那天到了交房租的日子,她准时上门,手里捏着崭新的现金,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准备交钱。
我故意当着她的面,拿起手机给我弟打电话,嗓门扯得多大,故意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强娃子,我跟你说,以后那些舞厅头上班的人,乱七八糟身份不明的,我坚决不租!那种场子鱼龙混杂,太乱了!我这套房子是你嫂子留给我的清白房子,我绝对不许乱七八糟的人在里头瞎搞!”
我句句没点名,但是句句都是说给她听的。
林晓菲站在原地,瞬间全身僵住。
手里的钱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那张原本温和的脸,一下子血色全无,惨白惨白的。
嘴唇轻轻抖了好几下,一句话都没敢接。
她安安静静把房租钱放到鞋柜上,轻轻点了下头,转身默默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门口就放着一把干干净净的钥匙。
她托楼下便利店老板娘转交的,房租剩余天数、押金,一分没要,悄无声息直接搬走了。
我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站在门口愣了足足十多分钟。
心头五味杂陈。
我晓得,我这波操作,确实有点伤人,不给人留一点情面。
我老婆子要是还在世,绝对会骂我心软又狠嘴,说我得理不饶人,断人活路、不留体面。
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的底线啊!
租房最讲究坦诚相待,你一开始就谎话连篇,刻意隐瞒职业,骗我在先。
我爱惜我的房子,珍惜老伴留下来的念想,我不想让干干净净的屋子沾乱七八糟的是非。
换做是你,你咋选?
是假装不晓得,让她继续安心住?
还是跟我一样,委婉点破,体面送走?
活到这个岁数,我始终觉得:
成年人所有的体面,都是自己挣的。
你先欺人,就别怪别人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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