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房价同比下跌1.9%,成为全美主要城市中跌幅最大的那一个。同一个楼市里,一边是硅谷小镇的房价冲上全美最贵,另一边是首次购房者比例跌到了有纪录以来的最低点。这个市场到底在发生什么?
同样一份标普凯斯‑希勒房价指数,在不同的城市讲着完全不同的故事。曾经因疫情而涌入大量人口的“太阳带”城市,如今正在经历最明显的回调。除了拉斯维加斯,奥斯汀、博伊西这些在2020‑2021年被视为远程办公天堂的地方,房价涨势也已经停滞甚至逆转。这些地方的走势,和东南沿海那些富裕的飞地相比,几乎是两个世界。
一种解释指向负担能力的崩塌。疫情期间的超低利率已经彻底成为历史,而物价压力依然顽固。当食品、汽油和其他必需开支占去家庭收入的更大份额,月供就成了压垮很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那些只能依赖工资收入、没有大量现金储备的普通美国家庭来说,现在的房价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边界。美国全国房地产经纪人协会和Realtor.com的一份报告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数据:年收入约7.5万美元的中等收入家庭,只能负担得起市场上约四分之一的房源。而当供应端有所起色、待售房源数量终于开始增加时,新挂牌的房子却多半不是普通家庭买得起的。
但另一面,富人的楼市几乎毫发无伤。硅谷的阿瑟顿——一个吸引了大量科技富豪的居住小镇——最近超过了迈阿密的费希尔岛,成为全美最昂贵邮编区。在K型分化的另一条上升曲线上,那些不需要依赖抵押贷款或者对利率完全不敏感的群体,还在用现金把高端房产的价格向上推。对他们来说,借贷成本的高低几乎没有影响,而普通购房者则被推到了市场的边缘。
这种分裂在住宅建筑商那里反而变成了一个机会。以D.R.霍顿、莱纳为代表的全国性大型建商,正通过两种手段吸引无力购买现房的买家:一是提供利率补贴之类的激励措施,实质性地降低月供负担;二是在更便宜的地段建造面积更小、总价更低的住宅。美国住宅建筑商协会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新建独栋住宅的中位价比现有住宅的中位价低了整整1400美元。在一个总价动辄数十万美元的市场里,这不算一个让人瞠目的折扣,但它反映出一个正在强化的趋势——新房正在成为预算紧张家庭的替代选项,哪怕这个选项仍有它的天花板。
建商的乐观情绪并不牢固。NAHB的报告同时承认,经济不确定性和负担能力的担忧仍在抑制建商信心。换句话说,即便新房相对便宜,但如果整体需求继续被高利率和收入增长缓慢所压制,建商的让利空间也会越来越薄。
本周华尔街把目光投向了几家关键公司的财报:Zillow、Rocket Companies,以及Opendoor。分析师试图从这些平台的流量、抵押贷款申请量和交易量中,读出美国楼市下一步的方向。K型走势已经摆到台面上,问题是这条裂缝会继续扩大,还是会在某个节点收窄。至少从拉斯维加斯跌掉的1.9%和阿瑟顿冲上的最贵邮编来看,分化还在加速。
把所有信号放在一起,很难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看跌的人可以指着拉斯维加斯、奥斯汀和博伊西说,疫情带来的房价泡沫正在破裂。看涨的人可以指着新房比现房便宜的价差和建筑商的灵活策略说,可负担性的缺口正在被新的供应形态填上。真实的情况更接近这两个极端的交集:这是一个分层到极致的市场,不同收入、不同资产水平的人群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价格曲线。对于需要抵押贷款的中产家庭来说,房市在降温;对于可以全款或者首付比例极低的富裕买家来说,房市的热度远没有退却。
更隐蔽的结构性变化也在数据中浮现。当首次购房者比例降至历史低点,它不仅意味着年轻人推迟了安家置业的计划,也意味着整个住房阶梯的流动性在减弱。因为如果最底层的入场者减少,向上置换的动力链条就会慢下来,进而影响所有价格段的换房需求。这种传导目前还没有在宏观数据上完全体现,可是从Zillow本周要公布的流量和询价情况里,或许能捕捉到一些早期信号——当然,这些信号还需要财报来印证。
拉斯维加斯的房价下跌看起来像一个转折点,但它更像是一个已经持续已久的K型分裂被摆上了台面。低利率时代留下的价格基准依然高悬,而支撑那个基准的条件——低失业率加上几乎没有成本的借贷——正在逐个瓦解。消费端对价格的抗拒和政策端对通胀的焦虑,把不同阶层的购买力撕成了两张截然不同的走势图。新建住宅中位价便宜1400美元这件事,与其说是一个抄底的机会,不如说是一个提醒:哪怕是新房的“折扣”,也仍然远高于大多数家庭的负担线。楼市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只是在宽松货币的滤镜下,人们曾经忽略了这条裂缝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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