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洲多城极端高温下，非正规劳动者在健康与收入间被迫抉择
- 印度德里约500万人从事非正规经济，占总劳动力80%
- 高温使生产率下降、患病风险上升，年损失或达GDP的2%
- 工人下班仍难降温，拥挤通风差的住处让恢复体力更困难
- 女性劳动者冲击更重，兼顾挣钱与照护责任，停工损失更大
在亚洲的多座城市，气温不断攀升，非正规就业者面临艰难抉择：要么冒着健康风险继续工作，要么放弃收入。对于许多人而言，高温的影响并不会在下班后消失。
布里杰帕尔·辛格在印度国家首都辖区的工业卫星城诺伊达从事建筑工作，常常在烈日下长时间作业。即便气温超过45摄氏度，工地上的工作仍不曾停歇。
这位51岁的工人表示，每次收工时，他都会感到心跳加速，常伴有头晕、脱水和极度疲惫。然而，请假对他而言是一种奢侈。
少上一天班，就意味着失去500到600卢比的日薪。他需要这笔钱来养活远在北方邦村里的妻子和三个孩子，那里的距离让他需要两天才能到达。
辛格说：“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工作。但如果我停一天，谁来照顾我的孩子，谁来支付他们的费用？”
在德里地区，约有500万人在非正规经济中工作，占当地总劳动力的80%。随着气候变化推高气温，像辛格这样按天计酬的人，越来越多地被迫在养家糊口和保护健康之间作出艰难的选择。
高温正在损害健康、生产效率和收入
过去十年是印度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十年，热浪出现得更频繁、更强烈、持续时间也更长。与此同时，高温正在降低劳动生产率并增加患病风险。一项研究发现，气温上升每年可能让非正规就业者承受相当于本国国内生产总值2%的损失，接近800亿美元。
“人民勇气国际”的首席研究员阿米娜·基德瓦伊指出：“随着气温继续上升，工资损失只会进一步加剧。工人们现在为了完成和过去同样的工作量，不得不投入更多工时。”
这家总部设在美国的机构调查了亚洲五座城市的非正规劳动者。基德瓦伊说，一些受访者表示，在最热的月份里，原本8小时能完成的工作，现在要花10到12小时，因为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应对恶劣的工作环境。
高温成为一种职业风险，工人们描述了它对健康的伤害，包括呼吸系统疾病、胃肠道疾病、中风和肾病等。
基德瓦伊补充说：“因此，工人们还不得不在非处方药以及去诊所或医院就诊上花更多钱。”
走出“煎锅”般的工地，又回到“火炉”般的家
研究人员指出，对于非正规劳动者，无论是建筑工人、街头摊贩还是外卖骑手，城市高温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他们几乎没有恢复体力的条件。
菲律宾发展组织“法律与发展倡议”项目经理帕特里夏·萨曼莎·纳尔瓦埃斯说，和辛格一样，许多人是外来务工者，为了在快速扩张的城市谋生，不得不离开家人。
纳尔瓦埃斯表示：“人们本以为家应该是一个可以缓解疲惫的地方。但很多人住在拥挤的社区，通风差，绿地稀少，周围又都是吸热的混凝土。”
辛格的情况正是如此。下班后，他回到一间通风不良的单间。在每年4月至6月的炎热月份里，这间屋子就像火炉，而频繁停电又让他难以在第二天上工前真正降温休息。
辛格说：“天热的时候，我吃不下饭。我经常喝口服补液盐，然后不吃东西就睡觉了。”
纳尔瓦埃斯曾在奎松市调查非正规劳动者，以撰写一份关于极端高温影响的报告。奎松市位于菲律宾首都马尼拉东北部。菲律宾就业人口中，约42%属于非正规劳动者。
纳尔瓦埃斯说：“一些受访者把奎松市形容为‘水泥丛林’，因为即使到了夜里，那里依然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50岁的艾达·塔诺对此深有体会。她曾在奎松市一家制衣厂工作近20年。那里的气温不断升高，发热设备和糟糕的通风条件让生产车间像烤箱一样。工厂没有空调，4名工人共用一台电风扇。
塔诺说：“根本无处躲避高温。我们抱怨过，但管理层告诉我们，如果受不了，可以离开。”
纳尔瓦埃斯指出，有些工厂主限制帮助工人缓解高温的措施，理由甚至很琐碎，比如不想让风扇损坏。在塔诺工作的地方，她连饮用水都要自己花钱买，炎热中，连爬楼梯出去休息都变得过于吃力。
那家工厂后来关闭。如今，塔诺靠缝纫、清洁等零工维生。她说，过去在极端高温下忙碌一天后，回到的仍是一个没有空调的家。现在她依旧只能依靠电风扇和遮住窗户挡太阳，但这些办法几乎无法让屋里真正凉下来。
女性劳动者承受的冲击尤为沉重
联合国指出，气候变化带来的经济冲击对女性影响尤为严重，主要原因在于，全球贫困人口中女性占多数。
“人民勇气国际”的基德瓦伊说，在非正规经济中，女性承担的压力尤其不成比例，因为她们既要挣钱，又要承担无偿照护责任。
基德瓦伊表示：“她们一边工作，一边还要维持家庭运转。热浪来袭时，如果孩子或年长家人生病，照护责任大多落在女性身上。”
36岁的香蒂·德维是诺伊达的一名日薪工人。几年前丈夫在一次工伤事故中受伤后，她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德维说：“现在我既要操持家务、照顾孩子，还要想办法挣钱养家。”
热浪期间，学校停课并改上网课，往往迫使德维留在家里照看4个孩子，无法外出工作。每损失一天工资，这个本已拮据的家庭就会承受更大压力。
德维说：“我今天没去上班，因为天气太热了，而且孩子们因为学校放暑假都在家。我得给他们做饭。学校开着的时候，他们会在学校吃饭。”
频繁停电和过热的居住环境，也让许多女性整夜照顾在高温中难以入睡或身体不适的家人，第二天还得继续上班。睡眠被打断、休息不足，会带来更高的健康风险，例如心脏病和糖尿病，因此女性在热浪中往往比男性更脆弱。
研究人员表示，这些相互叠加的压力，暴露出许多城市在适应持续升温气候方面的明显缺口。印度已经推出高温应对行动计划，奎松市也在制定自己的措施，但针对非正规劳动者的保护仍然有限，执行情况也不均衡。
专家指出，在人为气候变化推动气温持续上升的背景下，现有措施大多仍集中于短期应对，往往忽视了非正规劳动者的真实生活处境。
纳尔瓦埃斯说：“气候变化只会加深既有不平等，因为资源最少的人，往往最暴露在极端高温之下。归根结底，城市的韧性不能建立在疲惫不堪、又缺乏保护的劳动者身上。”
作者：丹尼什·潘迪 詹妮弗·柯林斯 阿坎克莎·萨克塞纳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Extreme heat costs Asia's poorest workers health and w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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