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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鸦片战争,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英国。英国东印度公司确实是向中国输入鸦片最多的国家。但鲜为人知的是,美国紧随英国之后,是对华输出鸦片和获取鸦片利润第二大的国家。更值得追问的是,今天美国最负盛名的一批大学,包括哈佛、耶鲁、哥伦比亚、普林斯顿,在其19世纪的关键发展期,获得的诸多捐赠与管理支持,都与这段罪恶的鸦片贸易深度交织。

这些学校长期受益于染血的财富,却在此后的历史叙事中长期淡化甚至掩盖这一过往。这种对历史罪责的回避与遗忘,构成了一种傲慢的冒犯,持续伤害着中国人民的历史记忆与民族尊严。

“中国皇后号”与贸易逆差的困局

1784年2月22日,美国独立后首任总统华盛顿生日当天,一艘名为“中国皇后号”的商船驶离纽约港,前往一万八千海里外的中国广州。这是美国开往中国的第一艘商船。

当时的美国刚摆脱英国独立,经济凋敝,海外贸易被英国封锁。中国是少数对美国商船开放的口岸之一。“中国皇后号”满载花旗参、毛皮和银元抵达广州,返航时载有八百箱茶叶、瓷器等中国商品,投资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纽约报纸欢呼这开启了“一个幸福的新时代”。

从1784年到1833年,美国商船到访中国至少一千三百五十二次。

但一个难题随之而来:中国几乎不需要美国的产品。为购买茶叶、丝绸和瓷器,美国商人不得不支付大量白银,长期处于贸易入超地位。于是,部分美国商人决定效仿英国,用鸦片来平衡贸易。

美国如何加入对华鸦片贸易

从19世纪初开始,美国商船便染指对华鸦片贸易。为了打破英国从印度垄断鸦片来源的局面,美国商人一面从印度走私鸦片,一面寻找新产地。1805年,他们在奥斯曼帝国(土耳其)找到了鸦片,通过伊兹密尔港运往中国。土耳其鸦片质量虽不如印度货,但价格低廉,销路很好。

据统计,1805年至1839年间,美国商人仅从土耳其就购买了至少九千一百四十四箱鸦片输入中国。1818年,美国商人走私的鸦片已占中国消费总量的三分之一;1817年至1818年两年间,美国输入中国的鸦片甚至占到了对华鸦片输送总数的百分之四十二。

波士顿的“鸦片王朝”与总统家族

在美国对华鸦片贸易中,波士顿的精英家族扮演了核心角色。

珀金斯家族是最早的参与者之一。设在波士顿的珀金斯公司曾一度买下土耳其鸦片产量的一半多,专门销往中国。1818年,珀金斯洋行就武装走私一千三百五十箱鸦片到中国,规模仅次于英国东印度公司。

福布斯家族紧随其后。该家族原本从事非洲奴隶贸易,后来转向对华鸦片贸易,用鸦片换取茶叶、丝绸和瓷器。1833年,福布斯家族在波士顿米尔顿山建造的宏大宅邸,如今已是福布斯家族博物馆,而这座宅邸的资金正是来自对华鸦片贸易的利润。

罗素家族则成为美国最大的鸦片贩子之一。罗素公司在中国被称为“旗昌洋行”,1819年进入中国,从土耳其贩运鸦片到广州,换取丝绸和茶叶,攫取了巨额财富。

还有一个名字值得记住:沃伦·德拉诺二世。1833年,二十四岁的德拉诺成为罗素公司的合伙人,来到中国参与鸦片走私。他在中国度过了重要的十年,积累了庞大财富,成为公司的首席合伙人。这位德拉诺,正是后来连任四届美国总统的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外祖父。

德拉诺曾在从广东寄出的家书中写道:“我无意从道德与慈善的观点为鸦片贸易辩护,但身为商人的我要强调这是公平、正当、合法的生意。”这句话,道出了当时参与鸦片贸易的美国商人对罪恶贸易的普遍冷漠。

常春藤名校染血的“发展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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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通过鸦片贸易积累的巨额财富,最终流向何方?相当一部分流向了美国东部的精英大学。

历史学家的研究表明,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等,在其19世纪的迅速扩张中,都直接或间接受益于鸦片贸易带来的财富。

哈佛大学在19世纪期间,波士顿的卡伯特、洛厄尔、柯克兰等精英家族,既是哈佛的资助者和管理者,也是鸦片贸易的参与者。这些家族成员曾担任哈佛的财务主管、哈佛与马萨诸塞银行的董事,甚至哈佛学院的院长。哈佛艺术博物馆至今仍受益于福布斯等家族的资助,而这些家族正是从对华鸦片贸易中获利的。

耶鲁大学与罗素家族渊源极深。耶鲁最神秘的精英社团“骷髅会”,其创始人威廉·亨廷顿·罗素正是罗素家族成员。骷髅会的资金来源长期由罗素家族的信托基金控制。而罗素家族的财富,很大一部分来自旗昌洋行对华走私鸦片所得。耶鲁校园的诸多设施与建设,也得益于这类沾染鸦片利润的家族捐资。

哥伦比亚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的早期发展进程中,同样不乏与对华鸦片贸易存在关联的捐助者。普林斯顿大学第一位大规模捐助者约翰·格林,其捐赠资金同样有鸦片贸易的痕迹。这些学校的图书馆、教学楼与基金,部分就建立在靠鸦片贸易发家的财富之上。

可以说,当年对华鸦片贸易赚取的高额利润,构成了19世纪美国东部一系列大学扩展物质基础中不可忽视的肮脏一页

被掩盖的历史与傲慢的遗忘

2023年,哈佛艺术博物馆举办了一场名为“成瘾之物:鸦片、帝国与中国艺术贸易”的特别展览,梳理了鸦片贸易对全球经济、文化、教育和公共卫生的深远影响。展览策展人莎拉·劳尔森说:“我在波士顿长大,从未学过这段历史。”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这段历史在美国主流叙事中长期被淡化甚至掩盖。福布斯家族博物馆的执行馆长也承认:“鸦片贸易的历史是美国发展故事的一部分,但在很多情况下,这是我们过去鲜为人知、也鲜被理解的一部分。”

鸦片贸易使中国遭受了沉重灾难。据史料记载,至鸦片战争前后,中国鸦片吸食者已达数百万之众,毒品泛滥造成广泛的社会崩溃与经济凋敝。而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波士顿,福布斯家族用鸦片利润建起了豪宅;纽黑文的耶鲁校园里,沾染鸦片利润的捐赠充实着学校的基业。

比物质伤害更隐蔽、更持久的,是那种植根于历史遗忘中的傲慢。这些大学至今享受着世界顶尖的声誉,却极少主动承认其19世纪扩张资金中流淌着鸦片贸易的毒液。它们从不向中国人民道歉,甚至在历史教科书中将鸦片贸易轻描淡写地呈现为“自由商业”或“文化交流”的附庸。

这种对历史罪责的回避与遗忘,是对中国人民情感和历史认知的持续伤害。它意味着,受害者不仅在肉体上遭受毒害,在精神上也被剥夺了获得公正叙事与历史尊严的权利。美国精英教育光环下隐藏的,不仅是对中国财富的掠夺,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