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相碰的脆响里,老领导的一句话像碎冰落进滚油:“小江啊,明宇这小子精明,为了自己的晋升,倒是舍得牺牲。”
江晚夹菜的手顿在半空。包间的暖黄灯光打在桌面上,那盘清蒸鲈鱼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几张微醺的脸。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突然推上舞台的演员,忘了台词,连呼吸都找不准节奏。
“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领导咂了口酒,眼神里掠过一丝怜悯:“你们发改委那个专班名额,后来怎么黄的?明宇找了你们分管,说你筹备婚事,心思不在工作上。还暗示婚后备孕,担不起高强度项目。”他压低声音,“更绝的是,他说你们快成一家人了,资源不能两头占,县里的名额该让一让,给乡镇这边搭个桥。”
她想起那次饭局后,回家的出租车里,自己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像某种倒计时的信号。周明宇的晚安消息准时弹出,语气温柔得能滴出蜜来:“婚房装修的图纸我看了三版,你挑个喜欢的。”
她没回。
一周过去,此刻她坐在单位的小隔间里,屏幕上是周明宇的提拔公示。旁边同事凑过来恭喜:“你俩这是双喜临门啊!”
江晚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她想起五年前刚进发改委时,父亲送她到单位门口,只说了一句话:“晚晚,体制内这条路,走快了有人拽你,走慢了有人推你,唯独别指望有人替你走。”
周明宇的电话在午休时打进来,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得意:“晚晚!公示看到了吗?咱们晚上庆祝一下?”
“好。”她听见自己说,“老地方。”
放下电话,她打开那个存了一年的“婚礼筹备”文件夹,鼠标悬停在“删除”上。里面是三百多张装修参考图、二十几家酒店的档期比对、她手写的宾客名单初稿。最后一页是两人计划要去的蜜月地,马尔代夫,她手写标注:“看星星。”
光标闪烁了三秒。
她点了确定。
窗外的梧桐叶正黄得彻底,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江晚站起身,把桌面上两人的合影扣进抽屉。那张照片里,周明宇揽着她的肩,笑得温良无害,背后的红墙是县委大院最出片的那面。
她忽然想起老领导最后那句叹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以为夫妻是背靠背的战友,殊不知在有些人眼里,枕边人才是最好拆的梯子。”
下班时分,夕阳把走廊染成旧信封的颜色。江晚走过公示栏,那张红头文件正新鲜,周明宇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她脚步没停,高跟鞋敲出水磨石地面清脆的回响。
她知道,明晚的“庆祝”会变成一场冷静的告别。而比分手更让人心寒的,是她到现在才看清。那份让她心动的温柔,原来是可以精准投放的诱饵;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不过是算计里最顺手的一张牌。
但也好。
阶梯还在,只是这一次,她要自己走上去。
身后,有人喊她:“江科长,明天的材料……”
她转过身,暮色正好打在她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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