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高明骏,这辈子最开始觉得倒霉透顶的一件事,就是娶了龙英梅。可活到中年才懂,这场被算计的包办婚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二十岁那年,我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父母早逝,家里就一间青砖老房,几亩薄田。我性子闷,不爱争抢,手脚勤快,日子过得清贫但安稳。
那时周边四村无人不知龙英梅的名号,人人都叫她母夜叉。这外号不是旁人恶意抹黑,是她实打实挣来的。
龙英梅生得高大壮实,不比寻常姑娘柔弱纤细,干农活比壮年汉子还利落。她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遇事从来不肯吃亏。
村里有人欺负老弱、占邻里便宜,旁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她敢站出来硬刚。吵架从不怯场,讲理条理分明,遇着实不讲理的泼皮,也敢硬碰硬对峙。
久而久之,十里八乡的男人都怕她,觉得女人就该温顺顾家,这般刚烈强势的女子,没人敢招惹,更没人愿意娶回家。
一晃到了二十二岁,龙英梅成了村里的大龄剩女,四村八寨的媒人踏遍门槛,没一户人家愿意提亲。
她父亲龙叔是个通透的老人,看着女儿性情直爽、心地不坏,只是性子太烈,没人懂她的好,心里又急又疼。反观我,孤身一人,品性端正,踏实本分,唯一的短板就是家境贫寒。
现在想来,龙叔当初就是看中我老实靠谱、不会委屈他女儿,才精心设了局。
那年秋收过后,龙叔借着邻里串门的由头,常来我家坐坐,看我勤恳种地、收拾家事利落,越发笃定心意。
后来他摆了桌家常酒,没提亲事,只说感念我孤身不易,想认我做干儿子。我单纯感念长辈关照,毫无防备,欣然应下。
认亲之后,龙叔名正言顺地让龙英梅常来帮我收拾屋子、缝补衣物、打理农活。村里顿时流言四起,人人都说龙家要把母夜叉塞给我这个穷小子。
我心里又慌又抵触,打心底不愿意。我虽穷,但也想找个温柔和气的姑娘过日子,一想到传闻里凶悍泼辣的龙英梅,夜里都暗自发愁,生怕真的被绑住一生。
可那时的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没过多久,龙叔直接找上我,开门见山说要把女儿嫁给我。
他坦言,旁人都怕英梅、嫌她脾气冲,只有他知道女儿善良通透,敢护人、肯吃苦,绝不会亏待我。
还说不要我一分彩礼,反倒陪嫁半亩良田、一套新被褥,只求我好好待她,包容她的烈性。
我依旧迟疑,龙叔便软磨硬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我孤身一人无人照拂,英梅能干顾家,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村里长辈也纷纷劝我,说我家境贫寒,能娶上媳妇已是万幸,切莫挑三拣四。
几番拉扯下来,我终究架不住众人劝说,稀里糊涂应下了这门婚事。彼时的我满心憋屈,只觉得是被龙叔设计,强行收下了没人要的“烫手山芋”。
新婚头半年,我始终心存隔阂,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平日里少言寡语,做事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她的烈性,惹得家里鸡犬不宁。可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发现,传闻里的母夜叉,和我朝夕相处的妻子,根本是两个人。
龙英梅的凶,从来不对自家人。她对外人刚烈强势,是为了护住自己和家人的体面,对内却通透温柔、体贴细致。
我下地干活,她永远提前备好热茶热饭,天色稍晚,就会去田埂边等我归家;家里的农活、家务她一力包揽大半,从不喊苦叫累;
我性子软,遇事容易退让吃亏,她便默默站在我身前,替我周旋兜底。
最让我动容的是婚后第二年,村里有户人家故意占我家田埂,偷偷挪界石。我生性懦弱,不善争执,只能暗自憋气。
龙英梅得知后,没有撒泼胡闹,只是带着卷尺实地丈量,拿着往年的田地台账,有理有据地找对方理论。她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句句占理,说得对方哑口无言,乖乖把界石归位。
事后她告诉我:“咱们老实,但不能受人欺负,日子是自己的,该争的分寸,一点不能让。”
那一刻,我彻底放下了所有偏见。原来她的泼辣,从来不是蛮横无理,而是底层人最硬的底气;她的烈性,是护家的铠甲。
旁人只看见她不好惹的模样,却没人看见她心底的善良与担当。邻里有难处,她总会主动搭把手;
老人无人照料,她常悄悄送去吃食;谁家有矛盾,她愿意公道调解。只是她从不用温柔姿态示人,才被世人片面诋毁。
结婚多年,家里大小琐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常年在外务工,家里田地、老人邻里、柴米油盐,全靠她一人操持,从未让我有过半分心。
她从不矫情撒娇,遇事沉稳果决,吃苦受累从不抱怨,把最踏实的安稳,全都给了我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人。
如今人到中年,周遭人早已不再叫她母夜叉,提起龙英梅,人人都夸她能干贤惠、持家有道。
我也彻底明白,当年龙叔哪里是设计算计我,分明是看透人心,把全天下最好的姑娘,硬塞给了不懂珍惜的我。
世人皆爱温柔绵软的女子,我却独幸娶了一身烈性的她。她的强势护了家宅安稳,她的坦荡守了岁月平和。
那些年少时人人避之的锋芒,终成护我半生安稳的暖阳。这桩曾经让我万般抵触的婚事,是我此生最感恩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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