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与“军统”齐名的特务组织“中统”有多少人,中统特务有没有军衔,这些问题笔者好长时间才搞懂:原来有些电视剧里“中统上尉情报员”,还真不是完全不符合史实,起码中统局局长徐恩曾是有中将和少将军衔的,更搞笑的是徐恩曾先当中将后当少将,居然不是因为工作不力而降职。
“老中统(从月薪一百一十元的调查员做起)”刘恭写了一篇极长(五十九页,每页七百五十字)的《我所知道的“中统”》,该文收录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三十六辑,我们细看这篇文章,就能对这个特务机关有更准确的了解:局长徐恩曾先当中将后当少将,这个特务组织有多少人、小特务有没有军衔?
熟悉《文史资料选辑》的读者诸君都知道,该选辑相当一部分作者都是特赦后担任全国政协和各省市政协文史专员的原国民党高级军政人员,特赦后的第一批杜聿明、王耀武,第七批特赦的黄维、文强等人在文史专员办公室都担任过一定职务,他们除了自己写回忆文章,还组织过去的同僚写文章并负责审核,而且审核人员不止一位,如黄维写的《黄维第十二兵团被歼纪要》,上面就有杜聿明、宋希濂、文强等三个原中将的批示意见并核定该文稿费为九十元(在1978年已经算“巨款”了)。
当年《文史资料选辑》的稿件审核可比现在严格多了,而且稍有错漏,就会有多名知情者甚至亲历者撰文“商榷”、“补正”甚至“纠错”,作者们大多是有身份的原高级官员将领,被“订正”很没面子,所以字斟句酌是必须的,杨伯涛与黄维、邱行湘、宋瑞珂、方靖等人土木系干将因为对陈诚看法不一,还以《选辑》为阵地,笔笔如刀,打了很长时间“纸面战争”。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咱们还是来看老中统刘恭对中统军衔的介绍:“1937年上半年,蒋介石把他的特务组织捞拢来成立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这个总的机关。局长是陈立夫,副局长是陈焯(首都警察厅厅长),第一处处长是徐恩曾,第二处处长是戴笠,第一处在城南瞻园路,第二处在鸡鹅巷,中统在1937年底和1938年初还有过这样一个名称:‘大本营第六部第四组’,徐恩曾是第四组的中将组长。(本文黑体字均出自刘恭文章)”
我们在电视剧《渗透》中东北督察室中将主任李维恭说老婆陈晓琳是“鸡鹅巷老人”,《风筝》原著中徐百川和郑耀先都自称“二处的人”,指的就是“老军统”没分家前的两个处,那时候徐恩曾和戴笠各管一摊,都是正处长,因为挂在“军事委员会”名下,所以都有职务军衔,徐恩曾因为另有“兼职”,所以比铨叙军衔步兵上校,挂陆军少将职务军衔的戴笠高一级——戴笠后来也挂了中将职务军衔,但在1945年3月8日之前,戴笠的铨叙军衔最高只是步兵上校,但早就挂了中将职务军衔。
很多资料都说徐恩曾是“中统局长”,这就像说戴笠是“军统局长”一样,都不准确,这一点陈恭十分清楚,“老军统”后来分家,第一处变成中统,第二处变成军统,成了局级单位,徐恩曾和戴笠资历不够,所以只能以副局长身份主持该局工作:“中统的副局长就是原第一处处长徐恩曾,军统的副局长就是原来第二处处长戴笠。中统的局长是以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长为当然局长;军统的局长则是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沈醉另有说法:戴不仅在国民党内的资历太浅,而且在黄埔学生中的期别也低,蒋介石想要超升他,又怕别的部下不服气,只好叫他任副局长,负实际责任,而由蒋介石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军统局局长,所以历任侍从室第一处主任的贺耀组、钱大钧、林蔚,都兼军统局局长)为当然局长。实际上‘中’和‘军’都是副局长负实责。”
两统分家后,戴笠的第二处继承了老军统全名,中统的全称则是“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这就是说,戴笠那帮人依然是军职人员,后来变成“国防部保密局”、“国防部情报局”,在编人员依然有军衔,而中统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则是“党工人员”,可能有军衔,也可能没有军衔。
“中统”是个很奇葩的特务组织,说他不伦不类不三不四也不为过,我们甚至不知道徐恩曾在公开场合挂什么军衔:“中统组织中的人事制度与人事管理情况不同于国民党一般机关,也不同于军统。它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即抗战前那一段时间,全局人事是照军事机关编制的。其时,徐恩曾是一处少将处长,戴笠是第二处少将处长。徐以下都是校、尉之类的职级。到了重庆,有一段时间,既不是文机关,又不是武机关,实际上改组成为中统,已经是国民党的党务机关了。这个单位不属军事性质,并且不是普通政府机关,国民党内没有这样一个人马众多的奇怪衙门。”
这样看来,中统特务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军事人员,后来名字改了,依然是个人数众多的奇怪衙门:局长相当于中央党部各部的部长,以下有处长、科长、总干事、干事、助理干事、录事、调查员,秘密特务在局里被称作“蚯蚓”,薪水不叫工资而叫“生活费”,每月一百一十元,基本相当于沈醉在上海当情报组组长和行动组组长时的工作水平了。
据中统局人事科统计,该局本部有人员四百八十八名,试验区有一百三十七名,各省市“统调室”九千六百五十五名,安插在各部两千多名、民众团体三百多名,拿“生活费”的外围骨干九百多名,加起来是一万三千多。
一万三千多大小中统特务,有的有军衔,有的没有军衔,这跟他们加入中统(含一处)的时间有关:“军统一处时期”,徐恩曾手下的在编特务都有军籍,自然也就有军衔,而且也接受过准军事或特工技能训练,而且跟后来戴笠创办的“军统特训班”性质也差不多。
据刘恭回忆,中统有个训练科,该科编了一本《情报业务概要》,跟军统余乐醒、程一鸣为特训班编写的“教材”内容差不多,全书多达五十多万字,从特务工作理论到化装术、射击术,驾驶术、摄影术、擒拿术、跟踪术,几乎无所不包,就连枪支拆装和保护也是训练内容之一,我们在电视剧中看到的“蒙眼装枪”,军统特务会,中统特务也会。
“老军统”时期,一处处长徐恩曾是压了二处处长戴笠一头的:“他们被称为一处和二处的那一段,两个部分早已发生过摩擦,这两个特务组织自并存以来就是不和,没有一天停止过冲突,有时是明的,有时是暗的。抗日战前,一处比二处的地位较高,许多政治上的便宜都给一处占面子在先,因为那时二处的人力和规模都不及抗战以后特别是抗战未期那样大。”
就像戴笠死后军统日渐式微、戴笠毛人凤接手后大幅裁撤人员一样,徐恩曾垮台、叶秀峰上位,中统(党通局)也慢慢衰落,主要原因可能就是戴笠和徐恩曾的继任者在搞钱方面都不如前任,尤其是中统,原本除了中央党部照制开支的经费还有特别补助费,更多的收入来自设在各地的公开机关,很多地方的盐务是归中统机关——军统卖油,中统贩盐,都是当年的暴利行当。
徐恩曾和戴笠分家之后,原本就混得渐渐不如戴笠,叶秀峰接班后,更是每况愈下:“凡在徐管中统时的许多特务头子,组处级的人物,大都已利用过去一段时期的人事关系,和别的范围扯上,于脆弃旧就新而去。本来抗战期间,徐还勉强与军统抗衡,徐去叶来,经费与工作同样地被贬落于不足轻重之列。”
不管是中统特务,还是军统特务,用《潜伏》中谢若林和吴敬中的话都能概括其性质:嘴里全是主义:“你看看现在那些为官的人,嘴上都是主义,那心里全是生意;要不是为了那点特权,谁愿意当官啊?”
大特务和小特务都很“擅长搞钱”,戴笠、郑介民、毛人凤之贪婪,沈醉的回忆录中多有揭露,刘恭则说徐恩曾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徐恩曾为人鄙吝,是个一钱如命的贪利之人。正如官僚资产阶级许多上层人物一样,借着自己的职权做不花本钱的生意,大搞贪污,号称‘组织’经营的企业有各色各样的花头。在许多民营工厂和轮船汽车运输公司都有他的干股。由于贪利心重,加以和军统的明争暗斗,不断摩擦,才发生中印缅国境交通上走私的案子,被戴笠抓到证据向介石告状以至垮台。”
徐恩曾丢了中统局,收入却没有减少,没了身份约束,他全心全意做生意,对外贸易和搞运输办农场风生水起,还开过打捞公司,什么赚钱就干什么,这倒是跟《潜伏》里的吴敬中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沈醉揭穿军统内幕,刘恭所知道的中统,也是荒唐黑暗,看了刘恭的揭秘,我们不难发现,原来中统居然有这么多特务,而且其中一些特务还真有军衔——中统(党通局)延娥和军统(保密局)宫庶比军衔,并不是毫无历史依据。
军统和中统在军队中都有公开机关,军统的一般叫督察处(室)、情报处、稽查处,中统在军队中存在感不强,所以越往后中统特务越难获得军衔,更多的中统特务成了指责比较单一的“党工人员”,但从事的还是特务行当,抓人杀人的罪行也很深重。
中统和军统就是老蒋的两只爪牙,是一丘之貉却又互相撕咬,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能不能用一句话概括两统的最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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