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95年三月,长安新雨,一队羽林军快马加鞭奔向未央宫。病榻上的高祖刘邦刚与群臣议完军国大事,忽听殿外人声嘈杂,他半抬手臂示意众人安静。使者呈上一份军情:北疆匈奴再度南下,边军吃紧。刘邦喟叹:“若无诸卿,朕安能枕戈而卧?”此话虽轻,却把汉初权力核心五位人物的分量,一语点破。
楚汉相争终了,刘邦亲口褒封张良、萧何、韩信为“三杰”。三人分掌谋划、后勤、军事,各展所长,奠定天下。然而,回望那条血火相衬的夺位之路,两道身影同样不可忽视——陈平、曹参。加上这二位,史家称之为“汉兴五卿”。若要评谁最锋利、谁最持久,还得把功绩和结局一起掂量。
先说张良。射击博浪沙、定策鸿门宴、定太子、分封诸侯,张良的谋略如晨星,高悬刘邦心头。可惜他功成即退,留下一纸《留侯家训》,随黄石公书隐去。张良的妙,在于能让皇帝信服又不生疑,堪称“立功而退”的典范。
萧何是沛县老乡,打仗不行,盘缠最灵。关中献图、夜奔追韩信、守关中积粮,皆出自他精打细算。“国有萧何,吾无后顾之忧”,刘邦这句心里话今日读来仍见真诚。只是功高震主,他在晚年免不了含冤入狱,虽旋即被赦,余生却谨慎低调,显见其权柄太重而引皇帝猜忌。
再看韩信。兵仙之名天下皆知,定魏、灭赵、破齐,垓下四面楚歌更让刘邦一战封帝。论战场行为艺术,他的北伐、水战、奇袭陈仓等皆写入兵法教材。可是盛极必衰,谋反嫌疑一出,昔日“奉身帅二万”者终成诛三族的阶下囚。英雄末路,令人扼腕。
轮到曹参,这位硬汉常在史籍里被忽略。出身狱卒却身披七十余创,手下收降一百二十余城,一度是军功榜之首。待天下既定,他转守齐地,推行“以不治为治”,以守成见长。萧何亡故后,曹参北归入相,延续“萧规曹随”,主张少事宽政,使文景之治有了根底。可惜染疾卒于官,荣光仅止数年。
真正让刘邦多次脱险、让大汉走出乱局的,却是陈平。此人出身下邳寒门,年轻时卖丝度日,连乡人都嫌他“无行”。可他脑子转得快,七出诡计,步步抢先。先在彭城散财收买流言,离间项羽与范增、钟离眛;荥阳急困,他设计“美女夜遁”与“纪信诈降”,让刘邦破围而出;看到韩信要价,他立刻与张良唱双簧,“顺势册立真齐王”,稳住了最强外援;垓下之战前,他又与张良推刘邦趁虚直捣,迫使项羽绝命乌江。帝业既成,陈平却并未收手,瞄准的下一个对手依旧是韩信。他抓住韩信恋旧心理,引诱其北上朝见,将这位兵家奇才降为淮阴侯,随后一纸调令,割去兵权。
刘邦北伐匈奴陷白登,局势危急之际,仍是陈平献上“金缯美人计”,从冒顿单于最宠的阏氏处撬开缺口,使汉军得以突围。刘邦临终前,吕后势力已高悬朝堂,外有诸吕虎视,内有功臣猜猜。周勃、灌婴尚在外营,陈平佯醉市井,谋定而动。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两年后吕太后独掌中枢。陈平潜忍八载,一纸暗诏联络周勃、朱虚侯刘章,先夺南军,再制北军,吕氏集团应声瓦解。代王刘恒迎回长安,是为汉文帝。新朝气象一新,而陈平以丞相之尊,坐看天下归定。
对照这五人:张良贵在远见,却退得太早;萧何能聚散,难免受制;韩信绝顶,却缺心眼;曹参厚重,终归武功;唯有陈平,通晓阴阳,能攻善守,不仅在乱世中铺路,更在盛世里收官。若比完整履历与最终成就,他无疑拔得头筹。
有人或许要替韩信鸣不平,毕竟兵仙千古难觅。然而权力场从不是单纯的沙场角力,更需权变、胆识与耐心。陈平七策穿针引线,拆敌、制朋、救主、扶帝,次次掷地有声。若只看战功,韩信足以傲世;若着眼江山稳固,则非陈平莫属。五卿之争,实已分高下:计高天下者,独余陈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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