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生命和解》

叶檀 著

2026年8月

近日,在张雪峰离世仅四个月后,他的002号员工、接任总经理的武亮,也躺上了手术台。一场本以为只是“小手术”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两任管理者都被高强度工作透支了健康。这是一种警示,也揭开了我们这代人的集体困境。

我们擅长用忙碌掩盖焦虑,用成功填补空虚,把身体发出的每一次警报,都当作可以忽略的噪声。总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忍一忍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身体不再发出警报。它直接罢工。

财经作家叶檀,也曾是这样一个“停不下来的人”。2022年6月30日,她最后一次直播,三个小时内数据创下新高,但她此刻正在强忍胸椎的剧痛。直播结束,她被送进医院,确诊乳腺癌,肺、骨转移Ⅳ期。

这场差点夺走她生命的疾病,却被她称为“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全面的洗礼”。在新书《与生命和解》里,叶檀记录了自己从“财经女侠”到“生命行者”的全部历程——剧烈癌痛、化疗脱发、失去指纹、直面死亡恐惧、与原生家庭和解,以及,重新定义什么是值得一过的人生

叶檀用这本书告诉我们:疾病不是惩罚,而是生命的提醒;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让人学会活在当下。

活好当下,便是一生最好的答案。

我的不安,以疾病的形式呈现出来

曾经的我,是一个无法停下来的人。

早上10点参加选题会,12点跟客户吃饭,下午1点半开复盘会议,讨论最新数据,晚上6点出差。天黑了,代表着一场直播快要开始了,我该上场了。天亮了鸟叫了,意味着该上床睡觉了。

我的身体在这一站,头脑里想的是下一站,把这仅此一趟的生命旅程当作通往下一站的中间站,当作一条不必在意的长长的过道,沿途的景色一点也不重要,总有壮丽的终点站等着我去发掘。

在50多年的生命旅程中,我被内心的焦虑、事业心驱赶着,给自己定下无数个细碎的目标,却始终没有一个遥远的终极目标,那个终极目标是什么,在哪里,我不知道。我擅长以眼前的忙碌遮掩内心长久的恐惧,如此一来,便可以假装恐惧不存在。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20年,直到有一天,我被疾病撞晕,不得不停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2年6月30日,住院之前的那个晚上,我最后一次进行直播,如往常一样,直播室挤满了人和机器。化妆师见我面色泛白,贴心地往我脸上敷上厚厚的粉底和腮红,把滤镜开到最大,有观众评论“气色真好”,直播数据节节攀升。

我苦笑着,悄悄用胳膊抵住身体,轻松地和嘉宾对谈,强行将痛感压下去。三个小时下来,直播效果很好,小伙伴眉飞色舞地报着数字:观看人数5万,人次100万,创下新高;图书下单1000本,同样创出新高。

我已顾不上高兴,胸口开始针扎般的痛。直播结束,被我强行压制的疼痛开始反噬,我的整个胸椎骨骼密集抽痛,伴随着如针刺一般的剧痛。面对着镜头,我在小圆凳子上坐了半天,迟迟没法站立,当时我不知道,这其实是乳腺癌胸椎转移的典型症状。

癌症到晚期和终末期,最可怕的不是生命消逝,而是疼痛,热烙铁加身、刀刺、针扎般的痛,铁箍收紧的痛,身体每个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疼痛消失的片刻,就是难得的解脱时刻。

那天晚上,这具身体被半拖半抬着塞进车里,送进医院。这不是我的乳腺第一次出问题。五六年前,我被查出有乳腺结节,得到的建议是“注意随访”。偶尔针刺一下的疼痛很快消失,被忙碌的工作掩盖过去,仿佛只要自己不在意,结节就能凭空消失。

终于,这一次,我不必再开会,不必再出差,可以长时间坐在家里,看着太阳从东到西穿透窗外的大树。

这场差点夺走我的生命的疾病,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全面的洗礼。对我来说,疾病是坦诚和真诚的开始,让我终于有了从情绪和工作中解套的机会。失去了抵挡恐惧的工具,我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恐惧。

回顾过去,直面内心恐惧

重回童年,治愈内心小孩

我从记事起就惶恐不安,有对未来不可知的恐惧,认为世界的底色就是不安全。我毕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套上一个壳,寻找一份安全感。成家立业之后,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不必为买一块肉而烦恼,不必担心过半年要不要搬家。生活逐步安稳了,我的安全感却没有因为生活的好转而增加。

在生病以前,我一直在探索我的不安感的来源,很快认定是原生家庭的问题。我首先抱怨的是父母,抱怨妈妈的自私和自大,因自己出生在缺爱、动荡的家庭而自怨自怜。这种抱怨反而让我如同困在笼中的囚徒,被童年牢牢困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我病后重新回溯童年,看清楚当时的情况,开始怜悯起那个年代的一个个具体的人后,我才得以挣脱牢笼。妈妈是主动下乡的热血青年,在当地认识了当中学教师的爸爸。从乡村回到杭州,年华已逝,人到中年,天天为户口、生计忙碌,牵着孩子的手到处求情,不得不提高嗓门锱铢必较,捍卫她可怜的地盘和丁点的财富。在爸爸面前,她大概有文化和外表上的自卑感,于是更加张牙舞爪。在亲友面前,她一直是境遇并不那么好的一个,节约和吝啬早就成为习惯。

一个人不仅有个人的劫要度,还要度时代的劫,身处历史的洪流中,个人无法置身事外。

我不再把父母当作必须对我承担责任的特定的人,他们偶然成了我的父母,是时代大潮中随浪翻滚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人人皆苦,人人都在牢笼之中,我没有安全感,我的父母,又何尝有安全感?我对人本身, 生出很大的怜悯。

面对死亡,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能力

爱的匮乏、成长过程中挥之不去的寄人篱下感,都是缺乏安全感的原因,但本质上,是因为我拒绝和灵魂对话。

过去,我在一年中上百次进出机场。有很长一段时间,机场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西藏生死书》。作为一个痴爱读书、酷爱买书的人,却不愿意翻上哪怕一页。我拒绝进入那个遥远而未知的陌生世界,虽然人难免一死,可是,何必提前知晓呢,到时候再说吧。

国人大抵遵循相同的禁忌,不说死、不谈病,回避“4”这个数字。但我们逃无可逃。人到中年,亲人一个个离世,他们到站下车,新上车的人不大认识,整座车厢空落落的。现在,我自己得了癌症,避是避不开了,不得不直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了解答灵魂深处的疑问,我拿起曾经刻意避开的《西藏生死书》,听叶曼讲述人濒死时的经历,人死后的化解过程。我一再反省自己的害怕,像思考生存一样思考死亡。我重新认识亦真亦幻的肉体,生物、科普、健康、宗教、哲学、文学,深入阅读以前觉得没有实用价值的图书,夜晚听着经文入睡。

我逐渐接受,生死是个自然循环过程。一行禅师说,死亡只是让我们换一种方式存在,如同水蒸腾上天,化作了云,云受气流影响,落作了雨,雨汇入江河湖海,开始新一轮循环,没有一滴水会害怕融入海洋。这是禅宗的浪漫。

我进入生命观、人生观、生死观的重构期。根深蒂固的恐惧逐日化解。即使如此,我依旧十分理解害怕死亡的人,理解穷尽所有医疗手段坚持治疗到最后一刻的人。

习惯死亡是学习的结果,而不是天然的能力。我不去苛责别人,对自己的要求放低了,不装作强者,也不装作弱者。我就是我,一个时而坚强时而软弱的人。我仍然会焦虑、会哭泣、会嗔怒,但我学会接受和观照,接受一切。理解软弱,是勇气回归的第一步。

当我不再害怕谈到死亡时,能不能活下去的生存焦虑一点点褪色;当我一遍遍回忆曾经的痛苦时,不仅自己的痛苦在消退,还对造就痛苦的人产生了悲悯之情,他们何尝得益,每个人无不在罗网之中;当我重新建立与万事万物的连接,对当下的春花秋月欣喜不已时,我的快乐越来越多。

终于,我可以比较坦然地接受得到和失去,正如接受消亡和存在,接受周期的起起落落。

生病之后,我真正活了

我有家族癌症基因,家族里有不少人得癌症。过去的我明知道这个事实,却仍每天焦虑,吃外卖、熬夜。可怕的作息和激烈的情绪,在不停地刺激细胞突破各道防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10年之久。

得癌,是身体衰弱的结果,而不是衰弱的成因。我并不是因为得了癌,所以变成了病人,而是因为我早已经是个病人,所以得了癌症。

一个人能改变的只有自己。从做完检查走出医院的那天开始,我不再喝酒,不再抽烟。从那天开始,我是一个病人;从那天开始,我也不再是一个病人。

曾经失控的细胞是对我以往生活的警示,它们提醒我,我的骄狂和傲慢过度了。但是,追求消灭癌细胞、追求永生是另一种傲慢消灭所有的癌细胞,目标是得到永生,而永生的人,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不灭的肿瘤,一个巨大的悖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追求平衡,不追求永恒,追求健康,不追求消灭。我希望身体内部恢复良好的生态环境,保持身体的正常修复能力,控制住癌细胞。我不追求彻底歼灭癌细胞,而是希望和风细雨,只要身体免疫力恢复得足够好,就能与癌细胞共存,共存个几十年,也就走完了这一生。

我还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责怪自己。从小到大,我没有学会过自我表扬,反而非常容易自责,能在每件事上找到漏洞,不停地复盘,疯狂地寻找各种可以改进的细枝末节。

我撕掉了责怪自己的那张标签。既然我不憎恨身体内的细胞,也就不应该否定过去的一切。我为过去的疯狂、虚荣而自责,同时也为过去努力的自己而自豪。过去的努力是我今天的基石,让我有能力养活母亲、为病人传递爱。

治疗三年后,经过检查,我的体内已经没有癌细胞活性,老天重新给了我一次救赎机会。我不清楚身体内是否残存着休眠的癌细胞,好在,我发自内心地接受了生命无常,就像接受窗外的云、空中的雨,我感恩当下的一切,哪怕自己有些害怕。

专家的事情交给专家,老天的托付老天。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不后悔过去,不计较将来,只要活好当下,就对得起自己和天地。

我感谢疾病让我停止焦虑,进入新的生命流。这不是故作姿态,疾病成为我生活的分水岭,生病之后,我真正活了。

病后重生,一切重新排序

医院是个修道场,会让所有重要的变得不重要,让所有恐怖的人生场景变得寻常。进来时焦急似火,出去时平淡如水,再大的惊喜和惊吓,最终,我们都会习惯的。

从办公室来到医院的那一刻,我的人生背景板哗啦一下切换了——社会身份消失,生物身份突显,这里没有财经作家、历史博士,只有一个时而勇敢、时而胆怯、时而患得患失的病人。

得病后我重新给工作排序,利他性和生命价值排在第一,财富排在第二。我不是突然变得伟大,而是感受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生命无常的巨大确定性面前,财富贬值到极致,利他工作所带来的价值感,成为人存活在世间的唯一“硬通货”。在关键时刻,生命智慧自然浮现:当我们不再能拥有“更多”时,我们转而追求“更好”和“更真”。

另一个让我纠结的问题是:恢复工作会影响身体吗?观音峰的开豪师父说:“内心的事,跟工作无关。” 我又被一语点醒。

如果内心焦躁不安,就算天天在家游手好闲,貌似在修身养性,照样会耗神伤气。我该把人生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工作还是家庭,当成修炼的一部分。把公司做大是人生,做小是人生,退出公司也是人生,我全力以赴、淋漓尽致地体验过、创造过、痛苦过,所以,老天给我机会,许我 从容,快乐。在快乐中工作,工作会开花,在抱怨中拧螺丝,拧出来的螺丝边角长满毛刺。

过去,我是一个充满焦虑和欲望的人,现在,我想成为一个充满善意的人,希望减少这个世界的痛苦,希望与所有的生命呼吸相通。

在工作上,我要接通连接世界的慈悲桥梁和财经桥梁。慈悲,通往精神世界;财经,通往现实世界。在精神上起舞的同时,不忘记社会通行的运行规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于是,现在的“叶檀财经”公众号上多了一个回信专栏,收集来自各处的“生之苦”,再回之以爱。

正如账号简介里写着的:曾经的财经女侠叶檀,现在的檀姐姐,手中无剑,心中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