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我讨厌我的妈妈。”冯亚萍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然后继续去做下一顿饭。那一年,她家里有7个孩子等着吃饭,最大的12岁,最小的侄子才4个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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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秋天,冯亚萍大伯哥在维修农机时意外离世。丧事办完之后,大嫂留下一张纸条悄悄离开了家,5个孩子被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冯亚萍赶到的时候,看到几个孩子正在争抢半碗凉粥,最小的宝宝饿得小脸发紫。她回到家,跟丈夫说了一句话:“孩子们太可怜,全接过来,我来养。”

这句话意味着她自己的两个女儿从此要多出5个兄弟姐妹,意味着全家变成10口人,意味着丈夫的工资要撑起10个人的吃穿用度,意味着她自己每天凌晨4点就得起床、做饭、洗衣、打理7个孩子的全部起居,忙完一天的活计之后还要挤时间做手工、摆摊补贴家用。

丈夫一度扛不住了。家里本来就背着外债,突然多了5张吃饭的嘴,他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在哪,跟冯亚萍激烈争吵,提出离婚。冯亚萍抱着襁褓中的小侄子,跟他说的还是那句话:“这些孩子是咱家的人,咱不管谁管。”两个人后来没有再吵过,五年来没有再起过争执。

丈夫常年在外打工,每个月把工资全额打回家,冯亚萍在家守着7个孩子,分工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女儿写下的那句话,是怎么消解的

5个侄子侄女没有父母,冯亚萍很清楚他们心里有多敏感。每年父亲节、母亲节,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些节点——侄女会变得像自闭一样,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不敢提任何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冯亚萍做不到公平。她的选择是优先照顾侄子侄女,把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往后放。

小女儿无法理解,她看到的只是妈妈把好吃的先给堂哥堂姐、把时间先给别的小孩,于是写下“我讨厌我的妈妈”。

大女儿起初也不理解。但随着时间拉长,她慢慢看到了母亲每天凌晨4点起床的背影,看到了5个失去父母的小孩在自己家里逐渐变得不那么小心翼翼,她开始改变。她对妈妈说:“我现在理解我的妈妈了,我也希望兄弟姐妹们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家,我的妈妈就是她们的妈妈。”

这个决定,到底从哪里来的

冯亚萍嫁进婆家之后,结婚第一年得过一场重病。那时候婆家的两个姐姐把自己的孩子扔在家里,跑到医院贴身照顾她,整整半个月睡在医院的硬地面上。夜里冯亚萍轻轻咳嗽一声,两个姐姐就慌忙起来察看。

这件事冯亚萍一直记着。她说:“她们对我好,现在家里有事我得扛,不让她们作难。”这句话里没有“大爱”这个词,没有“奉献”这个词,但你知道她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她曾经被这么对待过,现在轮到她来还这份情。

她拿到的“商丘好人”证书,别人看到的是一种荣誉,她可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结果——五年前做的那个决定,她扛下来了。

一个人扛起7个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冯亚萍家里的运转模式极其简单:丈夫负责赚钱,她负责一切剩下的。每天凌晨4点起床,做饭、洗衣、照顾起居,7个孩子轮一遍,天就黑了。剩下的零碎时间用来做手工、偶尔摆摊,赚到的钱补贴家用。五年来,7个孩子都在正常上学,好几个孩子拿到了奖状,没有一个人失学。

最难的是心理账。5个失去父母的孩子敏感、小心翼翼,不敢提要求,不敢在节日里流露出想念。冯亚萍没办法给每个孩子同等的时间,她选择把多的那一份给侄子侄女,代价是自己的小女儿写下那句“我讨厌我的妈妈”。她自己也承认:“很难一碗水端平,只能委屈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没有修饰,没有拔高,但它比任何煽情都更重。

冯亚萍自己说过一句话,把整件事的道理说得很简单:“把小孩都揽到我身边我放心。”她没说大道理,没谈奉献,只是说“放心”。一个普通人觉得不放心,于是把5个孩子接过来养了五年。这就是她全部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