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掠夺：特朗普公路与西撒哈拉磷酸盐财富背后的王室机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将其名字冠于西撒哈拉被占领土上的一条公路，这一举动揭示了一个由政治、经济和王室利益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摩洛哥、以色列和美国通过磷酸盐、贸易与占领紧密相连。
在撒哈拉沙漠深处，有一台从太空中都能看到的庞大机器。那是从布克拉矿延伸到大西洋的传送带，长达近100公里，是全球最长的传送带之一。半个世纪以来，这条传送带不断将磷酸盐从被占领的西撒哈拉运出，历经战争、停火，以及一个从未实现的全民公投承诺。
矿藏中最富饶的层面早已被开采一空，并在撒哈拉威人有机会表决其命运前被出售。维持这条传送带运转的电力，来自一座由国王控制的风电场，电力则售予国家。
7月26日，特朗普宣布，这条公路将以他的名字命名。这一消息通过一段由人工智能配音的4分钟视频发布，内容赞扬了他的“历史性勇气”。六天过去，拉巴特方面仍未正式宣布这条路的新名字。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名字从来不是回报的核心。
真正的回报是这条公路本身。它全长1055公里，贯穿非洲最后一个殖民地，属于帝国惯常修建并以自身命名的那类道路。它连接矿区、港口、一个由以色列控制的近海区块，以及在华盛顿自行制造的“紧急状态”下免税运往新奥尔良的化肥。沿着这条路追溯，柏油路面从磷酸盐一路通向王宫。
每一笔回报都有其书面记录，这次也不例外，故事要追溯到这条路被命名的五年前。2015年，修建这条公路的协议在阿尤恩签署，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出席。这一年恰逢“绿色进军”40周年，项目耗资100亿摩洛哥迪拉姆，约合10.74亿美元。
在华盛顿作出表态之前，摩洛哥已如历史上的帝国一样，通过修建道路实现吞并。2020年12月，摩洛哥成为第四个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的阿拉伯国家。作为交换，美国承认摩洛哥对整个西撒哈拉的主权。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参与谈判，为这笔交易提供了论述框架，将美国对西撒哈拉的承认与特朗普对以色列在戈兰高地主权的承认相提并论。一个占领，为另一个占领提供了合法化模板。设计这一安排的人已将话语说得明白，毋庸置疑。
阿尤恩以南，那台机器再次映入眼帘。布克拉矿通过传送带将矿石送往阿尤恩港。自1975年以来，散货船从这里将这片土地的财富运往海外。根据摩洛哥磷酸盐集团的数据，布克拉矿虽然只占其开采总量的8%，却贡献了公司约五分之一的出口量。这正是占领的意义所在。
矿石的质量自有说明。布克拉矿床分为两层。根据“西撒哈拉资源观察”记录，摩洛哥实际上已将本应留给撒哈拉威人民的高品位矿层几乎全部出售，自2014年以来，开采的主要是较差的第二层矿脉。剩下的只是残余部分。
从法律角度看，这一问题并无模糊地带。联合国法律顾问在2002年认定，如果违背当地人民意愿继续开发该地区资源，将违反国际法。南非一家法院在2018年裁定，一批从阿尤恩运出的磷酸盐货物，其所有权从未合法归属摩洛哥磷酸盐集团。也就是说，这家公司运输的是被盗资源。法院已有过这样的认定，而特朗普希望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公路，正是这笔贸易的陆上动脉。
华盛顿亲手制造的“紧急状态”，美国市场经历了一番曲折才向这些货物敞开。2021年，佛罗里达州的马赛克公司投诉摩洛哥磷酸盐集团获得补贴，构成不公平竞争，华盛顿因此对其加征19.97%的反补贴税。随后，战争爆发。
华盛顿对伊朗的打击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该海峡承担着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化肥贸易。价格随之上涨，农民开始限量使用化肥。6月29日，特朗普依据1930年《关税法》中的一项条款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全面暂停上述关税。
这一暂停按时间而非数量计算。一名美国农业部官员证实，摩洛哥磷酸盐集团可以在8个月内不限量向美国发货。华盛顿先是引发供应链危机，随后又因烟雾宣布紧急状态，并把美国市场的钥匙交给了这个实现关系正常化的伙伴。
再看运入美国的是什么。北非沉积型磷酸盐天然镉含量较高，而镉是一种致癌物。欧盟对化肥中的镉含量设定了每公斤60毫克的上限。摩洛哥磷酸盐集团的回应是游说反对这一上限，聘请德杰律师事务所和爱德曼公关公司，并提议布鲁塞尔将上限提高到80毫克。美国联邦层面没有类似统一上限，监管主要依赖各州零散规定。于是，在欧洲受限的矿石，找到了一个几乎没有统一管控机制的市场。
美国资本也迅速跟进。公告发布两周后，总部位于美国的科赫农业公司签署协议，获得摩洛哥若尔夫拉斯法尔化肥综合体一家合资企业的股份。科赫集团还通过其投资部门“科赫前沿技术”向以色列科技产业投资了5亿美元。该投资部门由埃利·格罗纳打造，此人曾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手下的高级公务员，居住在约旦河西岸被占领地区。
追踪收入流向表明，受益者不仅仅是国家财政。摩洛哥磷酸盐集团属于国家所有。但在国家结构之外，王室还控制着一套平行体系：王室家族通过名为SIGER和ERGIS的个人持股，控制阿尔马达集团约60%的股份。这两个名称都源自拉丁语“regis”，意为“国王”，并共同注入一个基金，穆罕默德六世持有其中50.6%的股份。
SIGER的董事穆尼尔·马吉迪同时也是国王的私人秘书。也就是说，他既掌管国家元首办公室，又管理王室家族的金库。
阿尔马达集团旗下的能源业务纳雷瓦，是磷酸盐收益转化为王室收益的关键环节。富姆埃尔瓦德风电场由纳雷瓦一家全资子公司建设，几乎为摩洛哥磷酸盐集团在布克拉矿的全部作业供电，包括采矿、传送带运行以及出口前的矿石处理。国家掠夺磷酸盐，国王则向国家出售实施这种掠夺所需的电力。每一吨从阿尤恩运出的矿石，首先都消耗了王室出售的电力。
在被占领土上，除一座外，几乎所有风电场都属于纳雷瓦资产组合。“西撒哈拉资源观察”提出了一个几乎不言自明的问题：一个从占领中获利的国王，为什么会支持联合国主导的和平进程？摩洛哥媒体《Barlamane》还报道称，这条高速公路项目中，开票数量远远高于实际建成工程量。随后，摩洛哥装备部长禁止涉事测绘机构在5年内承接公共合同。通往达赫拉的路上，连虚报工程量本身也成了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布克拉的传送带仍在转动，王室的风机仍在旋转，收据仍在不断打印。直到现在，拉巴特方面唯一还没有做的事，仍是把这个名字公开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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