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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技术变革驱动的创业潮,撞上了他们人生中最精力充沛、最爱折腾、最敢想敢做的黄金年代。

文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激荡蓬勃的创业潮再次席卷了这个时代。搅动风云的弄潮儿,远比我们想象得年轻。

今年21岁的唐言为是中国传媒大学中英双语播音系的大三学生。这是个长相甜美的温州女孩,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与校园里寻常的女大学生没有太大区别。

但她已经是一家AI教育企业的CEO。今年2月,她和另一位05后女孩共同成立了一家叫“友学伴”的公司,上线两周营收突破五位数、半年时间拿下两轮融资。她被刚结束的WAIC(世界人工智能大会)邀请参展,是这场展会上最年轻的创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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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言为参加世界人工智能大会

在现场,我们还见到了几十上百位像她这样年轻的创业者,其中不少是在校大学生。作为中国最年轻的一代创业者,和他们对话时,会不可避免地被他们眼中澎湃的热忱所感染,产生一股似曾相识的激情。

这是一个年轻人和时代互相成就的故事。一方面,他们选中了最好的时代;另一方面,时代选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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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创业者?

纯正文科生唐言为证明了一件事:AI创业者不一定非得技术出身。

开始创业之前,她身上最瞩目的标签是“学霸”。唐言为曾因16岁艺考拿下中传双A评定、17岁作为播音生高考裸分628分被中传录取冲上热搜;18岁那年,她休学一年游历了十几个国家,主持了不少重磅展会,比同龄人更早感受到了AI走进千行百业的速度。这些经历驱使她产生了创业想法。

学习是这个女孩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她把这套经验做成了产品。她认为,相较于一味卷题库,更重要的是搭建学习力。这需要设定一个榜样,因为“人没法成为自己没见过的样子”;再者,需要定制化的学习方法和长期的心态管理。

于是,她做了一个叫做“友学伴UniGrow”的AI原生教育App,把几十位背景各异的学霸导师的经验蒸馏成数字分身,涵盖高考、留学、艺考等诸多赛道。她和另一位北大人工智能专业在读的05后女生合作,后者担任公司的首席技术官。

友学伴UniGrow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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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学伴UniGrow页面

提供好点子,然后与技术人才合作,这是一类广泛出现在文科生领域的AI创业范式,往往能创造出在C端受欢迎的产品。

另一条常见于理工赛道的,则是更纯粹的技术路线。

同为05后的倪彦是电子科技大学大三学生,读通信工程专业。他上大学那年,ChatGPT横空出世不久,这个爱钻研技术的男孩一头扎进其中。

倪彦的大学时光大部分被浪费在一些“不务正业”的事情上。比如,为了研究计算机视觉技术,他花一个月时间开发了一个拍照检测芒果成熟度的小硬件;再如他想为做建材五金生意的父母做一个AI仓库管理系统,大二那年前前后后打磨了大半年时间,但实际数据处理太慢,架构设计也仍不完美,爸妈最后还是选择手动操作。

这些似乎无用的探索没能直接变成生意,但训练了他把想法产品化的能力,也让身边的人看到了他的潜能。去年,同为00后的朋友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团队,成为联合创始人。

这家公司叫德工智能,做医疗领域的本地AI基础设施。目前,他们向医院交付包括本地算力硬件、软件系统和医疗专用模型一体的AI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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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德工智能展位

还有一个颇有代表性的类型,是更纯正的学术派。他们往往从实验室出发,带着突破性技术杀进商界。

00年出生的林修醇是其中一位。他从本科起深度参与AI安全领域科研项目,发表不少前沿学术成果;随后从计算机专业跨界到商科,在北大读经济学博士期间,成立了一家叫荆华密算的公司,主攻密态计算。

简单来说,就是蒙住大模型的眼睛,把和模型对话的全过程加密,让使用者能够保护自己的隐私和数据安全。

目前,这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获得来自知名资方的两轮融资,签约了保险、律所等企业端客户,开始稳定盈利。这一定程度上归功于这个年轻人捕捉机会的眼光:选择创业时,团队在密态计算性能上取得了关键突破,而隐私安全的刚需正越来越不可忽视。

虽然切入姿态各有不同,但共同之处是,他们都在尚未完全离开校园时一头撞进了真实的商业世界。在学生这个同时拥有大把自由探索的时间和较低试错成本的人生阶段,一轮技术变革驱动的创业潮撞上了他们人生中最精力充沛、最爱折腾、最敢想敢做的黄金年代。

提前上桌的一代

十年前的中国也曾掀起一股创业热潮。那时站在浪头上的多是从互联网大厂和传统行业出走的80后,他们怀揣着近乎盲目的技术乐观主义精神,信奉资本神话和快速扩张,深度参与了一个狂热而草莽的创业时代

如今站在浪头上的人,比那时年轻得多。他们仍延续着那种对技术的乐观和对现有世界的强烈改造欲,但也有着独特而鲜明的代际气质。他们是更冷静、身段更柔软、姿态更轻盈的一代。

首先,他们比想象中更懂商业,且非常清楚技术只是生意的一环。

唐言为十分擅长用个人品牌链接资源,让标签的价值最大化。借助艺考状元、央媒双语主持人这些闪闪发亮的标签,她为自己积累了超过30万自媒体粉丝,又借助个人成长赛道优质KOL身份积攒了大量人脉。这些人脉资源很多被转化为了合伙人、投资方和产品里的AI导师,个人积累的粉丝则直接转化成了用户。

林修醇擅长把前沿技术转化成商业世界熟悉的语言。在他看来,未来AI将沿着两条路发展:一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免费或订阅模式,最终依靠广告和订阅变现;二是面向律师、科研、政务和企业办公等高价值场景,提供定制化或标准化产品,企业买单的前提是安全可信。

基于这个预判,他押注密态计算,“先推演AI产业的终局,再由终局倒推公司的位置”。相较于解释晦涩的技术逻辑,这也是客户和投资人更喜欢的表达方式。

再者,这一代年轻创业者格外推崇巧劲。

O2O和互联网+时代的奋斗叙事和狼性文化已是过去式。今天的年轻创业者同样勤奋,但他们不再认为吃苦本身可以创造价值。

文科生唐言为花了大量时间恶补技术知识,但她很明确哪些知识的杠杆更大。她注重理解产品的顶层架构,以及AI能力的边界。比如,她知道AI无法独立解决各种工程上的琐碎难题,但她可以vibe coding出一个简单的产品demo,然后用这个demo更好地去和工程师沟通。除此之外,她把更多时间花在为公司链接资源和抬头看路上。

相较于上一代人,他们不依靠人海战术,往往从极小的团队起步。这或许和技术浪潮本身的特性有关:AI的本质是一场效率革命。所以相较于展示钢铁般的意志,这一代创业者更在乎寻找杠杆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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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中的年轻人

最后,他们的创业动机更轻盈,很少带有浓厚的财富与阶层跃迁想象。

倪彦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参与校招。以他的履历,大概率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大厂工作,但他打算毕业后gap一两年,全心全意创业。和其他创业者一样,他并没有为自己立下多么宏大的目标,也不太考虑风险和代价,只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但轻盈不意味着创业没有代价。林修醇决定创业时,父母都觉得他疯了;我们交谈这天,他刚刚通宵整夜,陪客户看世界杯决赛。“其实更想回去睡觉,但公司还在最早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很坦诚地说。

我们对话的几位创业者都在各种报道中被称为“时间管理大师”,和同龄人相比,这些敢想敢拼的年轻人牺牲了大把肆意浪费青春的时间和自由。

在最感性的层面,这一代创业者在某些被称之为“创业者品质”的人格底色上,依然与过去几代人一脉相承。比如打破现状的勇气、心力管理的哲学、对未知的无限好奇、驱动探索的精力、视人生如打副本的趣味,以及调用资源的能力,等等。

一件小事能说明这种特征。倪彦如今已经不住在学校宿舍,而是在公司附近租房,作为联合创始人,领着每月一万元的工资,日均工作超过12小时。他也曾遭遇过挫折:和意向客户碰撞出想法后,通宵三天做出产品demo,兴奋地发给对方,结果发现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合作也很快没了下文。

这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至暗时刻”,但他从中更多收获的,更多是对自我能力的认可。除此之外,他们都很难再梳理出创业过程中遭遇了怎样的坎坷,似乎困难不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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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彦第一次路演

林修醇这样形容这种状态:“怕输的人遇到困难会紧张,但想赢的人会感到兴奋,因为战胜它们会带来一种打怪升级的快感。”

红利与学费

林修醇觉得这是00后AI创业者最好的时代。年轻并非劣势,反而是一种资本。00后被默认对AI更有发言权,即便是传统行业、央国企客户,对年轻的创始人也格外信任和宽容。

这种“年轻人红利”还体现在很多层面。

热钱在不断涌来。“资本偏爱35岁以下的年轻人”成为了一种行业共识,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全球AI融资项目中,30岁以下的创始人占比达到34%,两年前仅12%。早期风投机构Antler的报告也显示,AI独角兽创始人的平均年龄,从2020年的40岁变为2024年的2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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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Antler

知名创投机构纷纷押注,真格基金推出了一项“00后狠人计划”,锚定新生代创始人。在投资人看来,全新的商业范式面前,过往经验可能全是包袱。

他们还拥有前所未有的强大社会支持。到2025年,全国创业孵化机构总数已达1.6万家,是2015年的5倍多。全国已经成立超过150个OPC(一人公司)创业社区,为创业者提供免费办公空间、创业指导和资源扶持。

但是,时代让他们更早上了牌桌,却不会替他们完成牌桌上的考验。并且,给他们留下了更独特的课题。

他们同时承载着两种期许:一往无前的少年气,和应对复杂的成人感。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好奇心和行动力促使他们走向创业,但与此同时,他们已经需要面对商业世界的复杂问题。

他们大都已经开始为如何管理一家企业问题伤脑筋。林修醇的公司已经将近40人,有员工消极怠工,他慢慢学会了体面地裁员。随着公司规模迅速膨胀,建设组织制度也成为近期最要紧的头疼事之一。

唐言为曾因为轻信学历光环而把技术工作交给了能力不足的前合伙人,结果对方用团队其他人的工作冒充自己的成果,还曾把API key上传到仓库,“相当于把微信密码直接发到了朋友圈”。虽然已经磨合几个月,她还是坚决解除了合作。因这一场风波,她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管理架构的重要性,好在预先设计的双重股权架构让她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倪彦很坦诚地说,即便是创始人,也无法避免各种“狗屁工作”,创业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各种繁琐申报流程的必要性。作为产品设计负责人,自己提出的想法也常常被团队否决,他逐渐开始学会妥协、分离课题以及反思自己。

另一方面,必须明确的是,进入我们视野的这些年轻创业者已是优中选优。如果客观地俯瞰这轮创业潮的全景,沉默的大多数实则要多得多。

“十年前是人找钱,现在是钱找人。”车库咖啡创始人、创业观察者苏菂向我们如此总结当下和上一轮青年创业潮的区别。

“钱找人”并不意味着遍地机会,而是指资本格外追求确定性,更愿意挤向那些万众瞩目的创业者和创业项目定向下注。在诸多复杂的甄别标准中,“天才”光环是最容易理解的一个,这也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当下活跃在公众视野中的明星创业者们前所未有的年轻。

在观察中我们也发现,如今的00后、05后创业者大多有着出色的个人履历、较好的教育背景,以及家庭和社会网络的支持。这意味着较高的人生容错率和外部兜底能力。

投资人汪诺告诉我们,热钱的确在涌入AI赛道,但大多是外行进场追逐风口,真正的专业资本正越来越谨慎。最近一年,他接收了超过1000份申请入驻创孵社区的一人公司商业计划书,最终只通过了51家,其中只有4家目前获得了投资意向。

即便在热潮中获得融资,同样只是迈出了一步,资本不会永远有耐心。在历史上每一轮创业潮中,绝大部分项目的终局是资金烧完而未能实现自体商业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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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C社区

结语

不是每个时代都水大鱼大,但年轻人永远有纵身入水的勇气。

1999年,第一届高交会在深圳举办,IDG资本的投资人在会场见到了正在售卖企鹅陶瓷存钱罐的马化腾。那时腾讯刚刚创办,他们研发的即时通信产品OICQ即将拥有100万用户。

但是在会上,OICQ的受欢迎程度远远比不上他们烧制的那1000个陶瓷罐。IDG和盈科数码独具慧眼地投资了220万美元,这成为腾讯获得的第一笔投资。

十六年后,已经管理着全中国最大移动互联网公司的马化腾在一次演讲中感慨道:“创新永远属于年轻人。可能你什么错都没有,最后就是错在自己太老了。”

没有人能断言,这些年轻人中是否会诞生出下一个马化腾。但最珍贵的不只是一场浪潮中诞生了多少商业传奇,而是它让年轻人无比坚定地相信,未来可以由自己亲手参与和创造。

我们也由衷希望,他们能激起这个时代最精彩的浪花。

作者|温若梅

主编|何梦飞

图源|VCG、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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