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快到机场时,许世友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手掌拍在前排椅背上。
他急急撂下一句:“糟了,还有件大事没办。”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南京对广州,许世友要离开自己待了十八年的南京军区。
他没有多解释,只冲司机摆手:“去长江大桥。”
南京军区司令部里,行李已经收拾好,文件也交接完了。许世友从一九五五年到南京,往后十八年,训练、海防、战备、地方工作,一桩桩都压在肩上。
他是从大别山里打出来的人,脾气硬,办事也硬。可那天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脚步慢了半拍。
南京不是老家,却像老家。
这次对调,不是寻常调动。中央命令里说得明白,为了加强军队建设和反侵略战争准备,也为了让军区主要干部熟悉更多地区情况。
南京与广州对调,许世友去广州,丁盛来南京。随员不多,时间也紧,老司令们接到命令,二话没说就动身。
命令必须服从。
可车开出没多久,他想起了桥上的兵。
南京长江大桥,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全面建成通车。它是新中国自行设计、自行建造,并基本采用国产材料的大型公铁两用桥。
桥通了,南北铁路、公路一下连起来。桥也成了战备要地,不能有半点闪失。
守桥部队,就是那时组建起来的。年轻战士背着枪,白天迎风,夜里听火车从脚下轰隆隆过去。
许世友曾到桥上看过他们。江风一吹,哨兵的手冻得发红,枪却攥得紧。
他当场沉下脸,问后勤的人:“战士们冷成这样,棉衣为什么还没发?”
有人说还没到规定时间。许世友听完,眉头一拧。
他把话撂下:先给战士发,出了事他担着。
那以后,桥上的战士穿上棉衣、棉帽、棉手套。许世友还对他们说过,等以后条件合适,自己再亲自把他们接回来。
这句话,他记着。
汽车停在桥头,江风扑过来。许世友下了车,先看战士身上的棉衣,又低头看他们脚上的鞋。
他问:“现在站岗,还冷不冷?”
小战士摇头。连长跑过来敬礼,许世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说自己要去广州了,原先答应的事,只能交给新司令接着办。
没人接话。
车重新启动,守桥战士在连长带领下举手敬礼。许世友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那排身影,直到桥头堡慢慢退远。
十八年的南京,就这样从车窗外往后退;桥上的枪刺还亮着,战士的手还举着,许世友却要奔向广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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