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姚景源,他给了我们一个极其重要的数据。
姚景源是国家统计局原总经济师,是为数不多能站在信息茧房之外看中国经济的人。在与张丹丹、王波明的对话中,他提到了应收账款的问题:90年代朱总理亲自抓“三角债”时,全国规模大概是3000亿;而现在,这一数字已飙升至27.69万亿元(截至2025年10月),是90年代初的近100倍。相信在这个冰冷的数字背后,倒下了数以千计的企业,拖欠款对中小微企业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从宏观比例来看,拖欠款占GDP的比重在2019年为14%,而到了2025年已攀升至21%。
2023年,我国成立了全球独一无二的民营经济发展局。该局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六大部门清理拖欠款。但现实却呈现出一个反直觉的现象:越治理,拖欠款反而越多。
可以说,拖欠款是GDP的一种“注水”,导致了账面繁荣与实际繁荣的脱节,以及宏观数据与企业微观体感的严重割裂。
从GDP的计算角度来看,中国以生产法为主,商品只要生产出来就有了GDP。也就是说,单看GDP总量数据似乎没问题,140万亿的体量显得十分繁荣;但如果把结构打开来看,却有27万亿资金没有回来。这部分资金占到了企业部门流动性的26%左右。国际上通常认为,应收账款占流动资产的比例一旦超过20%,企业的短期偿债能力就会面临严峻考验,而26%显然已经进入了高危区间。这就构成了“流动性陷阱”:企业创造的财富越多,总负债率越高;应收账款占流动资产的比重越高,投入的资金越多,再生产的资金缺口反而越大。
这只是问题的一部分,背后还有一个高达6万亿的库存。商品生产出来了却没有卖出去,直接入库,。其价值并未真正实现。如果按支出法来看,这部分最终还是要看市场需求。库存继续放大,GDP的增长就会与过剩产能同频共振——GDP增速越快,产能过剩的矛盾反而越突出。
如果把27万亿应收账款和6万亿库存去掉,我们该怎么看GDP?
抛开资源配置主导权和二元经济结构等宏大命题不谈,单纯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在账面上完成5%的计划目标并不等于真正的胜利。关键还要看你生产的是什么,这才是价值经济学的核心。
还有一点,我们在做GDP的国际比较时,为什么不能简单地用购买力平价(PPP)来做解释?
因为购买力平价比的是“物理堆量”,而不是“价值堆量”。它反映的是低附加值生产能力的强大;而GDP比的是“价值堆量”,是市场经济价格体系发出的竞争信号。以苹果手机为例,美国拿走了全行业70%以上的净利润,能耗极低;中国承担了最后一道组装环节,物理堆量很大,能耗极高,算出的GDP总量也很大,但只赚了不到3%的利润。这种产业链上的分工,不是硅谷没有能力生产,也不是中国的制造业不可替代,而是李嘉图的比较优势决定的。你在物理量上的优势,恰恰反映了你在价值链上的劣势。
因此,在GDP光鲜数据的背后,不要简单地做胜利或失败的判断。也正因为利润微薄,这27万亿应收款才成为中国经济中,那根套在流动性陷阱里的绞索。它的本质,是政府与头部企业债务溢出的挤出效应。中国目前的GDP占美国的62.8%,而美国企业的利润却是中国企业利润的3倍。
规模赶超的叙事,必须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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