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康熙驾崩,皇四子胤禛继位,也就是雍正。
消息传到西北前线的时候,正在那边统兵打仗的老十四胤禵大概是懵的。要知道,在此之前朝野上下不少人都觉得这个皇位应该是他的,他是康熙亲封的抚远大将军,手握十万大军,出征规格用的是天子仪仗,康熙对他的宠爱在诸皇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结果皇位落到了四哥雍正头上。
更让胤禵难受的是,雍正登基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冲着他来的。
雍正为什么第一个要收拾亲弟弟?
说实话,站在雍正的角度想想,他不收拾胤禵才奇怪。
原因很简单,三条。
第一,胤禵手里有兵。十万大军在西北,这不是小数目。虽然这些兵不是胤禵的私兵,但他毕竟当了好几年主帅,在军中有威望。新皇帝刚坐上龙椅,屁股还没坐热呢,外面有个手握重兵的弟弟,换谁都睡不踏实。
第二,胤禵是老八胤禩那一伙的铁杆。胤禵从年轻时候就跟老八走得特别近,当年康熙要收拾老八的时候,胤禵冲上去替老八说话,被康熙气得拔刀要砍他,要不是老五胤祺拦着,差点就出人命了。后来胤禩彻底失去争位资格,八爷党就把宝押在了胤禵身上。也就是说,胤禵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八爷党。
第三,胤禵跟雍正虽然是一个妈生的,但关系真不怎么样。两人从小就没在一起长大,雍正生下来的时候,他妈德妃还不是妃位,没资格养自己的孩子,所以雍正是被孝懿仁皇后抱走养大的。等德妃后来生了胤禵,这时候她已经是妃了,胤禵就由亲妈养大。一个妈生的两兄弟,一个跟妈亲,一个跟妈不亲,这关系能好到哪去?
所以雍正面对的局面就是:一个跟自己不亲的亲弟弟,还是自己政敌的死党,手里还攥着十万大军。你说他能不先下手吗?
胤禵为什么不带兵打回来?
很多人看到这儿可能会想,胤禵既然有十万大军,干嘛不直接带兵杀回北京跟雍正争个高低?
说实话,不是胤禵不想,是他真干不了这事。
先说最要命的一点,粮草补给不在他手里。胤禵的西北大军,所有的军需物资全靠四川总督年羹尧从后方调运。年羹尧是什么人?那是雍正的大舅哥,他妹妹就是雍正最宠爱的年妃。年羹尧跟雍正的关系,既有姻亲又有交情还有共同的政治利益,他怎么可能帮胤禵?
胤禵要是敢带兵往北京走,年羹尧只需要做一件事,断他的粮。从西北到北京几千里路,十万大军没有粮草供应,走不了多远就得散架。到时候胤禵别说打北京了,能不能活着走到北京都是问题。
再说胤禵身边还有个副手延信。这个延信是豪格的孙子,皇室宗亲,名义上是胤禵的副手,实际上也是朝廷安插在军中的一个监视者。胤禵要是有什么异动,延信第一时间就会报信。后来雍正也确实是让延信接管了胤禵的大将军印,然后以奔丧的名义把胤禵叫回了北京。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那就是名分。
康熙的遗诏已经公布天下了,雍正继位是名正言顺的。在古代,你做什么事都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尤其是起兵这种事。胤禵如果带兵打回来,他打什么旗号?说遗诏是假的?拿不出证据。说自己才是合法继承人?遗诏上写得明明白白是皇四子。
他要是真带兵回来,那就是造反,是叛逆。这些西北前线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都在京城和各地,你让他们跟着一个皇子去造反?大部分人不会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再说说北京那边的情况。雍正继位后,九门提督隆科多手里掌握着步军统领衙门大概三万人的兵力,加上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这些皇帝直属的近卫军,北京城里的卫戍力量加起来有八万多人。胤禵就算真带着十万人杀到北京城下,八万人守一座坚城,十万人在外面攻,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所以你看,胤禵的处境其实很尴尬。看着手里有十万大军挺唬人的,但粮草被人捏着,身边有人盯着,名分上站不住脚,就算打到北京也未必打得下来。怎么算都是死棋。
胤禵这个人虽然性格刚烈,但他不傻。他回京之后在景山寿皇殿拜谒康熙灵柩的时候,见了雍正拒不下跪,还跟雍正闹了一场。但这也就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抗议了。
后来雍正把他打发去给康熙守陵,说白了就是变相软禁。再后来直接圈禁起来,定了14条大罪,夺爵圈禁起来。胤禵被关着的时候还天天骂雍正,嘴上是不服,但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了。
说到底,康熙生前的布局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他把年羹尧放在四川总督的位置上,让年羹尧掌管胤禵的军需补给,这一手就等于把胤禵的命门交给了雍正。如果康熙真想传位给胤禵,他不至于不提前把胤禵召回京城,更不会让雍正的人去卡胤禵的后勤。
胤禵大概也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他虽然心里恨,但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他身体倒是不错,硬是把雍正给熬死了。雍正死后乾隆继位,把这个亲叔叔放了出来,还给了郡王爵位,让他安安稳稳当了个富贵闲散王爷,活到了68岁。
在九子夺嫡那帮兄弟里头,胤禵这个结局算是相当不错的了。老八胤禩和老九胤禟被雍正折磨致死,老十胤䄉也被圈禁了好多年。胤禵好歹熬过来了,还赶上了好侄子乾隆给他翻案。
你说胤禵冤不冤?也冤也不冤。冤的是他确实有本事有功劳,不冤的是他站错了队,或者说,他站的那个队本来就赢不了。政治这东西,从来不是看谁手里兵多就谁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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