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在发改委五年，像一枚钉子，把自己楔进了科室最硬的位置。
人人都说她稳。材料写得老辣，项目跟得扎实，年纪轻轻便坐稳了骨干的交椅。更叫人艳羡的，是她有个体面的未婚夫。乡镇党政办的周明宇，嘴甜心稳，是基层公认的好苗子。两人相亲相识，一年下来情浓意稠，婚期都摆上了台面。一个县直核心，一个乡镇后备，体制内的人都说，这叫良配。
江晚也信。她以为自己攥住了一截安稳的余生。
变故来得无声无息。县里空出重点项目专班的名额，江晚资历业绩俱佳，本是板上钉钉。她满心欢喜地同周明宇讲，他照例温柔地哄她放宽心，说凭她的本事，稳得很。
可那阵子，领导看她的目光渐渐变了味。原定她牵头的专项材料，莫名其妙转了手。她想不通，自问从未行差踏错。
真相是在一场饭局上砸下来的。一位乡镇老领导酒至半酣，叹气道："小江，你实诚人谈恋爱也实诚。明宇那小子精明，为了自己往上走，倒是舍得。"
江晚愣住了。
老领导说得明白：周明宇竞争副股级，资历不够，便私下找分管领导"汇报"，说江晚筹备婚事心思不在工作，婚后还要备孕，扛不了专班。更阴的一句是。两人将成一家，资源不宜堆在一人身上，县里的位子，不如给他的乡镇让路。
字字句句，打着"为公"的旗号，行的是拿她的前途换自己仕途的勾当。
江晚浑身发冷。她想起他每次说"稳"，想起他描绘婚后蓝图时的笑意。原来那不是宽慰，是稳住猎物的耐心。他怕她升得快，日后压他一头；怕她站得高，婚事里他矮了一截。于是温水煮蛙，不动声色地抽走了她脚下的梯子。
当晚，周明宇照旧发来晚安，语音里全是柔情。江晚盯着屏幕，像盯着一把淬过毒的刀。
她没有闹。只是删了婚期备忘录，清空了所有关于未来的笔记。体制内的人心博弈，从来不只在对手之间。最狠的算计，往往穿着最亲的皮囊。
翌日，周明宇公示提拔。他笑盈盈来报喜，眼里全是得意。
江晚看着他，心如止水。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条路上，有人递梯子，有人抽梯子。而你永远不知道，哪只手在笑着帮你，哪只手在笑着拆你。
往后的日子还长。江晚不急。她知道，真正的梯子，从来只能自己一截一截往上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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