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3 日下午，北卡罗来纳州费耶特维尔地区机场。一架包机从多佛空军基地降落，舱门打开，覆盖着美国国旗的灵柩被缓缓抬出。
迈克尔・伊曼纽尔・斯温顿，30 岁，回家了。
他的妻子米娅・冈萨雷斯 - 斯温顿扑在棺木上，崩溃痛哭。亲属、朋友和战友们围成一圈，有人低头祈祷，有人默默流泪。爱国者护卫骑手队从机场一路护送灵柩到霍普米尔斯的殡仪馆。
斯温顿是费耶特维尔本地人，2017 年入伍，在布拉格堡第 108 防空炮兵旅 D 炮台、第 2 营、第 55 防空炮兵团担任防空预警系统操作员。身后留下妻子和两个孩子 ——6 岁的儿子和 4 岁的女儿。他的母亲克里斯特尔・斯温顿・安杜哈尔说，儿子热爱工作，热爱国家，但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是家人”。
军方追授他为上士，同时授予铜星勋章、紫心勋章和战斗行动徽章。
斯温顿是怎么死的？
7 月 19 日，伊拉克北部艾比尔空军基地，美军正在对一架被击落的伊朗单向攻击无人机进行可控引爆。美国中央司令部确认这架无人机来自伊朗。
我的想法是，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的基础之上。 一个美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几千公里外的伊拉克去引爆一架伊朗的无人机？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从 2 月 28 日开始，持续至今。美军连续 10 个晚上轰炸伊朗境内的军事指挥中心、导弹发射阵地和无人机发射阵地。伊朗则声称对科威特、巴林和约旦发动了报复性攻击。
然后，一名美军士兵在伊拉克被炸死了 —— 被自己正在引爆的无人机碎片击中。同一事件中还有另一名美军人员受轻伤。五角大楼说，事件仍在调查中。
你可以说这是一场意外。但一个被派到伊拉克去处理伊朗无人机残骸的美军士兵死于爆炸碎片 —— 这场 “意外” 的前提，是美国选择在距离本土上万公里的地方打一场战争。
斯温顿不是唯一被确认阵亡的美军人员。
自 2 月 28 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攻击以来，伤亡数字在攀升。到 8 月初，美军在美伊冲突中的受伤总人数已达642 人。五角大楼发言人肖恩・帕内尔说，从 7 月 7 日新一轮冲突开始以来，约 100 名美军人员在伊朗袭击中受伤，96% 已返回岗位。
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呢？伊朗方面说，过去三周内美国空袭已造成至少 50 名伊朗平民死亡、500 多人受伤。
但平民伤亡远不止这些。
回到2 月 28 日，战争爆发的第一天。伊朗南部城市米纳布，沙贾雷・塔耶巴小学。
那天是周六，孩子们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因为是斋月，孩子们先聚集在祈祷厅诵读《古兰经》。然后校长宣布学校提前放学，老师们开始打电话通知家长来接孩子。阿梅内・纳迪米老师的教室里只剩下 5 个一年级学生。
然后导弹来了。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头和学生们，” 阿梅内后来告诉 BBC，“我们全都被炸飞了。” 浓烟弥漫，她看不见自己怀里的孩子，“我们无法呼吸”。她听到爆炸声、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声，然后学校坍塌了。
最终确认：156 人死亡，其中 120 人是儿童。还有一名孕妇和她未出生的孩子。
美国一直没有直接承认责任。美联社的调查显示，美军在袭击发生后就掌握了证据表明该校被击中，但特朗普政府 “没有直接承担责任”。特朗普说，他没有看到任何让他相信美国负有责任的东西。
120 个伊朗孩子死了。一个美军士兵死了。美国媒体用大篇幅报道了斯温顿的 “感人归乡”—— 覆盖国旗的灵柩、崩溃痛哭的妻子、肃穆的军事仪式。
无论如何这里有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问题：美国人的命比伊朗人的命更贵吗？ 一个美军士兵的死亡是 “牺牲”，要被追授勋章、全国报道；120 个伊朗孩子的死亡，五角大楼选择沉默。
不只是我认为这场战争有问题。大多数美国人也这么认为。
《华盛顿邮报》和益普索的民调显示，68% 的美国人认为这场战争不值得打，只有 28% 认为值得。这个 40 个百分点的差距，比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在最糟糕时期的民调还要难看。弗吉尼亚大学政治学家拉里・萨巴托说，越南战争花了 6 年才达到的负面程度，伊朗战争只用了 6 个月就达到了。
就算在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里，支持率也在往下掉。5 月时还有一半的 MAGA 选民愿意为战争承受经济代价，到 7 月中旬这个比例下降了 13 个百分点。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显示，60% 的选民反对这场战争，这是冲突爆发以来的最高纪录。
国会也在行动。6 月，参议院以 50 票对 48 票通过了战争权力决议 —— 这是自 1973 年《战争权力法》颁布以来，国会两院首次通过决议要求总统停止军事行动。决议要求特朗普停止对伊朗的敌对行动，或寻求国会授权。虽然这项决议在实际执行上面临挑战，但它传递的信号再清楚不过：连美国的立法机构都不想要这场战争。
斯温顿的葬礼定在 8 月 8 日，霍普米尔斯的南景浸信会教堂。
他的妻子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永远无法从这件事中恢复过来。我们为你回来计划了那么多事，我恶心到想吐。”“我从没想过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这些话让人心碎。一个 30 岁的年轻人，两个孩子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但心碎归心碎，我们得问一句：他为什么要去那里？谁派他去的？为了什么？
斯温顿可能是个好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一个 “能用笑声照亮整个房间” 的人。这些都不假。但一个好人在一场错误的战争中死去，依然是一个在错误战争中死去的好人。
一面国旗覆盖的灵柩被送回家乡，妻子扑在上面痛哭 —— 这个画面确实 “感人”。但感人的背后，是一个被送到千里之外去打仗的美国人，死在了别人的土地上。
他的牺牲是真的。他的家人的痛苦是真的。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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