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导演职业生涯的最后阶段会是什么样子?詹姆斯·卡梅隆最近给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意外的答案。在获得加拿大总督奖之后,这位一手打造了《阿凡达》系列的大导演聊起了接下来的计划。他透露,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自己“已经绘出了”职业生涯最后一幕的蓝图。而这张蓝图上的内容,很可能不再包括执导接下来的两部《阿凡达》电影。

这和他两年前的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时候,面对外界关于他可能不会亲自执导后续《阿凡达》的传闻,卡梅隆在采访中的回应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干劲儿。他当时的原话是:“他们得阻止我才行。我的精力很充沛,我热爱我正在做的事情。”他还开玩笑说,除非“我被公交车撞了,然后躺在铁肺里”,否则这事儿才会换别人来干。那股子死磕到底的气势,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会主动说出“是时候考虑别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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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什么让他变了?

或许,转折点藏在时间这个看不见的齿轮里。卡梅隆自己也算了一笔账:“从2005年我们启动这个项目开始,《阿凡达》宇宙的创作动力已经持续了21年。这几乎是一个从未间断的连续体。”21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也足够一个导演把一个念头从一颗种子培养成一整片森林。但同样的,21年也足够让人想停下来,看看森林之外的风景。

卡梅隆说,他现在开始审视整个局面,开始问自己一些新的问题:“我还想讲哪些其他的故事?这些故事里,有多少需要我亲自执导,又有多少只需要我来写剧本,或者和其他电影人一起制作就够了?” 这些问题听起来,已经不再是那个喊着“谁也别想让我停下来”的卡梅隆会去想的了。他现在更像一个正在整理自己收藏品的创作者,在盘算着手里还有多少时间,还有多少精力,要去分配给哪些放不下的念头。

更关键的是,他思考的起点变了。他说,在规划自己的“最后一幕”时,他在心里最显眼的地方写下了这么一个问题:“做什么能带来最大的益处?”他换了一种眼光去审视自己所有心爱的项目,开始追问:“这要怎样改善我们的状况?这又要怎样让世界对我们的孩子变得更好?” 这种带着使命感的自问,让追光师开始重新校准自己的光束。他不再只问自己“我还能拍什么”,而是问“我该拍什么”。

当然,变化不只是发生在精神层面,现实世界的引力也同样存在。我们也都知道,《阿凡达》系列的制作周期长得惊人,成本更是天文数字。就在今年五月,卡梅隆自己也承认,这些电影的规模“实在太庞大、太昂贵、太耗时了,没办法一直用同样的方式做下去”。好莱坞的预算管制在收紧,这种体量的电影未来会怎样,连卡梅隆心里也没底。事实上,《阿凡达4》虽然在2022年就已经官宣进入制作阶段,但那个瞄准2029年的上映日期,用卡梅隆自己的话说,依然“飘忽不定”。

他的精力似乎也开始流向了别处。卡梅隆透露,他正在探索用“更高效的新技术”来制作后面的两部《阿凡达》,但这听上去更像是在为交接做准备,而不是为自己亲自掌镜铺路。他已经开始构想一个自己不必站在监视器前的未来了。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这些故事可以由他来编剧或担任制片,而把导筒交给其他信任的电影人。

这种转变,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导演来说,并不容易。但卡梅隆似乎已经走到了那个路口。一条路是他熟悉的《阿凡达》世界,有潘多拉星球的森林、海洋和天空,有他一手创建起来的整个宇宙。另一条路,则是那片他画在纸上、代表着职业生涯最终章的新地图,上面标注着那些被他视为“能改善世界”的故事。

别忘了,还有人在期待。在《阿凡达》系列中饰演格蕾丝博士的西格妮·韦弗,就一直“希望”第四部和第五部能被拍出来,因为据她说,那两部电影“实现了他(卡梅隆)想表达的一切”。这句话分量很重。它意味着,整个《阿凡达》系列的终局,那个卡梅隆倾注了21年心血的宏大故事的闭环,其实已经有了完整的图纸。只是现在,这位画图的人,可能在考虑要不要把最后的填色工作,交给其他人来完成。

这就像一个顶尖的匠人,花了二十一年雕琢一件庞大的作品,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倾尽一生去完成它时,他却抬头看了看四周,说:“我的人生,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值得去建造。”

从“除非用铁肺呼吸”到“我需要寻找别的故事”,詹姆斯·卡梅隆的转变,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导演对某个IP的倦怠。这更像是一个创作者在人生不同阶段,对于“价值”两个字的不同理解。从前,他可能觉得价值在于完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叙事;而现在,他似乎觉得,价值在于用有限的时间,去触碰那些能真正撬动现实的故事。而我们都在等着看,这位曾经说过“我是世界之王”的导演,在他自己亲手绘制的最后一幕里,会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