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醒梦隔世,兄弟有隙(1/8)
一个人昏迷三四个月,骤然苏醒过来,整个人的状态会彻底脱节于世间。
意识是模糊迟钝的,感官是错乱滞后的,身体僵硬无力、反应迟缓,脑海里会出现大片空白,分不清昼夜、辨不明时序,仿佛被硬生生剥离了三四个月的人生,悬浮在陌生的现实里。
金毛强便是如此。
当初他为了替张子强挡枪,脖颈硬生生挨了一颗子弹。伤势虽不致命,却重创了颈部神经,让他彻底陷入沉睡,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三四个月,才终于挣脱黑暗,缓缓苏醒。
金毛强醒过来的这两天,远在杭州的王平河对此一无所知。
强哥已然苏醒整整两日。刚睁眼的那一刻,他脑子一片混沌、昏沉发木,长久的昏迷让他彻底脱节了周遭的一切,根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足足耗费了两天时间,他的神志才一点点清醒、稳住,勉强回归常态。
香港一众跟他交好的兄弟、旧友,听闻他苏醒的消息,纷纷赶到医院探望陪护。守在病床边照料他的几个兄弟,全都知晓王平河的这段时间的事迹,包括当初帮肥仔出头打架的全部始末。
这天中午,强哥的精神头稍稍恢复了一些,守在一旁的兄弟看着气色好转的他,轻声开口询问。
“强哥,你感觉身子舒坦点没?”
“挺好。说实话,我昏迷这几个月,身上的伤口基本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可我就是纳闷,为啥一直醒不过来?”
“这事不光你懵,就连主治大夫都懵。医生都说,你要是再晚两个月醒,身上所有的伤都能彻底痊愈,一点疤痕都不留。”
“哎呀,那……”
“强哥,你先听我说,有件事你绝对想不到。你昏迷这几个月,我们几个日夜守在这儿伺候你、照顾你,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我们全都看傻了眼。”
“啥事儿?到底咋了?”
“你还记得平仔不?”
“那我当然记得,那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忘了?”
“还啥你兄弟呢?强哥,我一直憋着没敢说,就等着你来醒,现在你总算醒了,我也能实话实说了。”
金毛强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啥意思?是阿平出事了?还是遇上麻烦了?”
“出事?强哥啊,你是真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厉害到什么地步了!”
随后,兄弟将近期平哥平稳立足、一路崛起,以及和龙哥隔空斗法、站稳脚跟的种种事迹,悉数讲给了金毛强听。言语间还不自觉地添了几分渲染,稍稍夸大了王平河的实力与排场。
这一番讲述,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
众人本以为,以两人过命的交情、王平河受过金毛强救命大恩的情分,强哥听完定会满心欢喜、倍感欣慰。可谁料想,一番话落,金毛强全程沉默,末了只垂着头,神色落寞,半点喜色都没有。
兄弟见状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强哥,你这是咋了?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我高兴,挺好的。”
兄弟说:“平哥现在这么有实力、这么风光,咱们往后不就有靠山、有依靠了?以你俩的交情,咱们只要一个电话,他肯定立马赶来帮咱们撑场面、摆平事!”
金毛强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执拗。
“凭啥去麻烦人家?咱们自己堂堂男子汉,活不下去了?兄弟有本事、有出息,是兄弟的能耐,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该过自己的日子,走自己的路。对了,咱们的夜总会生意怎么样了?”
“就那样,不温不火的。说实话,咱们那夜总会现在做不做都没多大意思了。强哥,要我说,咱们干脆别回香港了,就留在广州,让平哥给咱们安排点好差事,跟着平哥混,不比啥都强?”
金毛强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陡然硬了几分。
“怎么?咱们自己就活不起了?我把话放这儿,就算我穷到去街边要饭,也绝不会蹭别人的饭!我比他大十来岁,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要靠着后辈接济、靠别人养活?我有手有脚、身子硬朗,还没落魄到那种地步!你们一个个也都给我打消这个念头,别总想着依附别人!”
“不是,强哥,这本来是好事啊!一来你平安苏醒,二来平哥如今功成名就、实力雄厚,咱们顺势借力,是天大的好事!”
金毛强态度坚决,字字铿锵。
“借什么力?咱们是吃不上饭,还是活不下去了?我亏待过你们谁?你们谁娶媳妇、买房子,我没搭把手、没出钱出力?别多说了,赶紧收拾行李。”
兄弟一愣,疑惑问道:“干啥啊?”
“回香港。”
“不是,大哥,你这也太冲动了……”
金毛强说:“我这两天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日常起居完全能自理。不用在这儿耗着,收拾东西,回香港。”
有人犹豫着开口劝说:“那咱们要不要跟平哥说一声,打个招呼再走?”
金毛强语气淡漠:“没必要。他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大哥,用不着事事报备。我再说一遍,兄弟过得好,我真心替他高兴,但咱们做人,不能依附任何人、不能靠别人兜底,懂吗?咱们自己有本事活下去,做人得有骨气!我说话现在还好使不?好使就赶紧收拾行李!”
“行行行,听你的。大哥,你别上火,我们这就收拾。”
全程守在医院照料他的一共四个兄弟,几人很快收拾妥当所有行李。下楼之前,还有人不死心,想要再劝一句:“强哥,咱们真不跟平哥……”
“把嘴闭上。”金毛强打断他的话,神色坚定,“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做咱们的生意,守咱们的规矩。我跟阿平,永远是生死兄弟。哪天他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就算为他豁出性命都没问题。但我绝不能靠着他过日子、沾他的光。就算我一辈子平庸、没大本事,就算别人觉得我窝囊,我也得守住自己的骨气。走,回香港。”
一行人并肩走出医院,医护人员连忙上前劝阻,叮嘱他刚苏醒不久,身体还未恢复,最好多住院休养几日。可金毛强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留下。
随后五人直接坐上大飞,启程返回香港。
他们前脚刚离开广州,医院的医生、护士,以及王平河特意安排在这边照看金毛强的人手,第一时间将这件事,通报给了远在杭州的王平河:“喂,平哥,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的兄弟金毛强醒过来了。”
王平河瞬间大喜,语气满是欣喜。
“醒过来了?太好了!我马上订机票,你们帮我好好照看他,我这两天就飞过去。你先跟他说一声,让他高兴高兴!”
“我打电话就是专门跟你说这件事的。强哥他们下午已经动身走了。他前天就醒了,昨天休养调整了一天,我本来想着等他状态彻底稳定下来,再联系你过来探望。谁知道他今天精神稍微好转,直接带着兄弟们拎着行李下楼,回香港了。”
王平河满心错愕,语气带着不解:“不是,他醒了怎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也劝过他,问他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他说没必要,不想耽误你忙,多余的话一句没说,直接就走了。”
“行,我知道了。”
挂断通报电话,王平河立刻拨通了金毛强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开口。
“喂,强哥,你醒了出院,怎么连个电话都不跟兄弟打?你知不知道这三四个月,我天天惦记你、担心你!你这小子,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电话那头,金毛强的语气格外生疏客套,完全没了往日的熟稔随意:“哎呀,往后我得正经叫你一声平哥了。”
“不是,强哥,你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金毛强语气平稳,礼数周全,却处处透着距离感。
“没有虚的,往后我就叫你平哥。平哥,我已经在回香港的路上了。说实话,这几个月多亏了你安排我在广州养伤,医院资源、吃住条件都是顶尖的,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来香港,我必定拿出最高规格招待你,这份兄弟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番话根本不像亲兄弟之间的闲谈,客套得过分、疏离得刺眼。哪怕是开玩笑,也绝不会如此生分,摆明了是金毛强在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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