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央对旧案开始了大规模的重新审计,许多老干部的问题出现曙光,但原东北局第二副书记张秀山却喜忧参半,比起自身来,他更重视另一个给组织写申诉信的人。
张秀山1954年受到高书记影响,头顶已经戴了30多年“帽子”,如今有希望恢复名誉,按道理来说应该无比兴奋和重视。可他在职务调动前专门找到中组部的同志说了一番话,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一桩往事:
“中组部应郭洪涛的要求,将59年《关于郭洪涛几个历史问题的审查意见》发给各省市、自治区党委组织和中央各部委,进行再次平反。这件事是不对的,很多西北的老干部,包括我在内都有意见,已经盖棺定论的问题,错误就是错误,还拿出来就又犯了错误。”
这番话透露出几层意思,一是郭洪涛曾经犯过错误;二是郭洪涛曾经向组织申请过小范围的平反,得到批准;
三是张秀山当年无能为力,眼下处境稍一好转就立即反对郭平反之事,可见心中愤怒;四是很多西北的老干部都认为关于郭洪涛的定性问题不宜更改。
其实郭洪涛也是陕西人,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跟一群陕西老乡关系如此恶劣?
郭洪涛的历史地位还是挺高的,如今官方资料中都介绍道:“陕北红军和陕北革命根据地创建者之一,山东抗日根据地创建者之一,新中国交通事业的开创人之一”。
尤其土地革命时期,他在陕北红军中属于排名前列的领导干部,就说两个职务:1934年7月陕北红军总指挥部成立时,郭洪涛出任政委,搭档总指挥是谢子长;
1935年2月统一领导陕甘、陕北两块根据地的西北工作委员会成立,郭洪涛出任秘书长兼组织部长,刘志丹此时是委员。
很多人后来都评价过,陕北红军也有谢子长、刘志丹两个元帅级人物,可惜他们都去世得太早了。而郭洪涛能与谢、刘两位职务相近,已经是一种地位体现。
但是,要剖析陕北红军的问题,就绕不开陕甘边苏区和陕北苏区的矛盾,因为斗争方式和团结对象的差异,双方甚至闹出过缴械事件。
大家都有同样的革命理想,只是针对现实情况,两边在发展路线上有些不同。可正因为这个分歧,陕北苏区的郭洪涛遇到问题就推给了陕甘边。
1934年初,北方局发来一封电报,指责陕北的红军在搞“富农路线”,实质与“土匪”相差无几。实事求是地说,陕北红军确实有吸纳过土匪出身的人,但这是迫于现实的无奈之举。
本来西北地区就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结交各方面的人员。而且西北确实帮派刀客较多,如果不拉拢这些人,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会给组织的发展造成极大麻烦。
北方局没有实地了解过情况,只是根据以往经验,武断否认了陕北红军的成绩,这种做法并不正确。而出身陕北的郭洪涛没有进行辩解、反倒给北方局回信,抨击了陕甘边及红26军的一些“错误”。
几个月后,陕甘边和陕北在阎家洼子召开联席会议,两大根据地又出现一些争执,高岗的红24师政委职务被撤销,改由谢子长担任。
并且郭洪涛再次给北方局写信,将红26军(陕甘边)和红27军(陕北)对立起来,并着重批评刘志丹,说红26军存在“右倾取消主义”。
信的最后他还表示虽然自己在西北比较孤立,但“群众拥护我,中下级干部也拥护我,因为我创建了红27军和陕北红军游击队”。
这封信可以说是把矛盾上升了一个级别,引起临时中央的重视。张秀山对此非常气愤,多年后一再提及:郭以个人名义给北方局和上海临时中央写报告,说26军哥陕甘特委是右倾。
没过多久,北方局派出朱理治,临时中央派出聂洪钧前往陕北,协助“孤立”的郭洪涛对抗“错误”的刘志丹。
主持北方局工作的孔原特别下达指示:必须无情地反对右倾取消主义,反对暗藏的右倾分子。
朱理治、聂洪钧带着偏见出发,抵达后去找人了解情况,这个做法是没问题的,可他们找的是郭洪涛。本来郭洪涛就是上报之人,此刻自然不可能反驳自己,所以两位特派员的偏见进一步加深。
不过此时特派员也没动手,他们也知道,目前陕北这块军事实力最强的是刘志丹红26军,要抓人很可能引起反弹,所以就先集中力量扩红、推进土改等,只是得到的结果不太理想。
这个结果让朱理治、聂洪钧很不满,但他们并没有结合实际去看陕北的情况,反倒主观地认为党组织和红军中混进了右派和敌特,而刘志丹就是坏分子的“靠山”。
他们一直在等待着时机,1934年9月16日时机到了,因为红25军来了。红25军内部也有个爱“肃反”的戴季英,双方一拍即合,刘志丹、张秀山、高岗等大批红26军领导人和陕甘边干部被污为“右派”,蒙冤下狱。
出现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结果,郭洪涛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这是他的一大错误。
内部有强烈斗争,外部也未曾平静,国民党正在对陕北展开第三次“围剿”,尽管红军取得了劳山大捷,但敌兵力仍在十倍左右,根据地形势岌岌可危。幸好,中央及时赶到,改善了这种艰难的处境。
据一位同被关押的老红军后来回忆:“如果毛主席晚到4天,就没有我们了”。可惜,这也仅限于没有性命危险,原红26军的干部仍没得到信任,档案里仍存在着不好的定性。
刘志丹这样的能人,就只给他带一些游击队,高岗也被外派去领导一支只有十余人的骑兵团。高岗在《我的反省》里就直接讲道:“当时认为自己是流放去了,是苏武牧羊,迟早会被郭洪涛害死,不如出家去当和尚。”
东征前夕刘志丹对张秀山说:我们到底是不是右派反革命,在战场上让他们看。党中央、毛主席总有一天会把这些事情搞清楚的。
从后世来看,刘志丹其实已存以死明志之意,而不久后的三交镇,他面对数倍的敌军亲上前线指挥作战,最终不幸牺牲,年仅34岁。
他的死,让那些被打击的红26军干部怨言更大,纷纷要求处理那些“肃反”干部。
由于中央初到陕北立足未稳,且对陕北的情况缺乏足够的了解,就只是处分戴季英、聂洪钧等直接责任人,暂未进一步追究朱理治、郭洪涛。所以郭洪涛在1938年还是前往山东,出任省委书记兼军事部长。
后来八路军115师、第一纵队陆续进入山东,中央决定成立山东分局,由郭洪涛出任分局书记,徐向前、罗荣桓、陈光、黎玉、朱瑞等人都是分局委员。
从这里就能看出,当时郭洪涛地位非常高,官方评价中的“山东抗日根据地创建者之一”也没说错
1939年9月,郭洪涛作为山东分局代表,前往延安参加“七大”,结果七大延期,郭洪涛就留在延安工作。这时中央已经了解到当初陕北肃反事件的详细情况,遂对郭洪涛进行批评。
1942年冬,西北局召开会议,主要就是重新审查当初的陕北肃反事件。这一年高岗已进入核心层,会议整体对郭洪涛的批评就非常激烈。
贺晋年在会上指名道姓:“刘志丹同志出来后,为什么只给他一点游击队?为什么不把78师、81师抽出来给他当军长呢?如果给了他,也许今天还不会死掉。这个,郭洪涛同志要负完全的责任,因为刘志丹死时,他的鉴定表上还是那样的鉴定。这一点是蒙蔽了中央,刘志丹是因为这样蒙蔽下而死的…”
迫于形势,郭洪涛做出检讨,表明自己“给党的事业带来的不良后果是严重的”,会议结束也给当年的事件做出了定论。
背负这样的定论,郭洪涛自然没办法留在部队,后来就转到交通铁路线,解放战争和建国之初历任东满铁路管理局局长、东北铁路总局副局长、吉林铁路局局长、铁道部副部长等职。
郭洪涛其实心里一直是不服的,但有高岗在,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不过1954年后,情况出现变化,高岗、张秀山等原陕甘边的干部有一大批被处理,郭洪涛心思又活络了。
他给中央写信申诉,说自己当年只是积极拥护上海临时中央局和北方代表的错误观点,属于认识上的错误,不应该担负主要责任。
这一年组织并没有答复,郭洪涛随后又在56年、59年呈递书面材料,中央就对他的问题予以一定支持,将1942年的结论进行了改动。
因为这次的通知范围比较小,不是郭洪涛所期望的,因此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他又进行申诉,希望审查意见下达到各省市自治区看。这次张秀山和另一位陕甘边老干部刘景范(刘志丹胞弟)就强烈反对,事情暂且搁置。
1981年,郭洪涛在党史杂志上发表文章为自己辩护,又引发一番唇枪舌战。为此中央在1982年特别召开西北党史讨论会,由李维汉、王首道等人主持,刘景范、张秀山、张邦英、贺晋年、郭洪涛等人坐在一起对一对往事。
郭洪涛发言时一再表明自己不是主要责任人,听得几位陕甘边老干部火了,直接说:你要是不承认向北方局写过诬告信,那就只有公布历史档案。郭洪涛哑口无言。
不过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要处罚也不太现实,所以会上最后定了一个两边都接受的基调:“分清路线是非,不再追究个人责任。”过去近50年的问题彻底解决,不再拿出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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