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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6R抑制剂为长节段脊髓炎NMOSD患者的功能恢复提供了有效治疗选择。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NMOSD)超过80%的患者血清中存在靶向水通道蛋白4(AQP4)的自身抗体免疫球蛋白G(AQP4-IgG)[1],该致病性抗体可攻击中枢神经系统的星形胶质细胞,引发轴索损伤及脱髓鞘反应,临床主要表现为视神经炎与纵向延伸的长节段横贯性脊髓炎,疾病复发率及致残率均较高。在未治疗自然病程患者中,约半数在5~10年内遗留严重视觉和(或)运动、感觉功能障碍[1]。

本期报道一例诊断为AQP4-IgG阳性的NMOSD女性患者,以双下肢无力、麻木伴排尿困难起病,急性期经激素冲击、血浆置换及静脉丙种球蛋白联合治疗后,肌力由0级变为1级,而其他症状未见明显改善,后续应用B细胞耗竭剂序贯期间,患者肌力恢复缓慢,感觉系统和自主神经功能障碍仍存在,生活无法自理。为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患者由B细胞耗竭剂转换为萨特利珠单抗治疗。转换治疗后7个月期间,患者运动系统和自主神经功能缺损明显改善,生活自理能力恢复,且随访期内无复发,耐受性良好。

病例介绍

基本信息:患者女,55岁。

主诉:双下肢无力、麻木伴排尿困难3天,加重1天。

现病史:3天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无力、麻木,尚可抬起,行走费力,伴有腹胀、胸部束带感,小便费力,之后双下肢无力症状渐进性加重。1天前患者双下肢渐不能移动,仍有小便费力、腹胀,无上肢无力、麻木,无眼痛、视力下降,无吞咽困难、呃逆。发病以来,患者精神状态差,小便费力,便秘,体重无明显减轻。

既往史:有高血压病7年,最高血压不详,未应用药物,未规律监测血压;否认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性关节炎等免疫相关病史、否认过敏史及家族遗传史。余无特殊。

入院查体:T36.4℃,P114次/分,R20次/分,BP170/90mmHg。腹部膨隆,无压痛、反跳痛,心肺无异常。神经系统专科查体:神清语利,高级认知功能正常,颅神经正常,四肢肌肉无萎缩,双上肢肌力5级,双下肢肌力0级,双上肢肌张力正常,双下肢肌张力明显减低,双上肢腱反射活跃,双下肢腱反射消失,共济运动无法配合,感觉系统检查:双侧肋弓平面以下痛触觉、运动觉均减退;双侧巴氏征、夏多克征(+)。扩展残疾状态量表(EDSS)评分:8分。

辅助检查:

  • 抗AQP4 抗体血清1:320,脑脊液1:10;寡克隆带(OCB)阴性。

  • 腹部DR:腹部肠内积气多、未见异常扩张。

  • 肌电图诱发电位:双侧视通路,双下肢体感通路均受损。

  • 头颅MRI平扫:左枕叶、额顶叶及双侧辐射冠少许血管源性腔隙。双脑室旁血管源性高信号,Fazekas1级。

  • 颈胸段MRI平扫+增强:颈胸段椎管内脊髓肿胀、T2信号增高,有强化、脊膜轻度强化,胸段为著,脊髓炎可能;颈2/3-颈6/7椎间盘突出,颈椎退行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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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颈胸段MRI平扫+增强:颈胸段椎管内脊髓肿胀、T2信号增高,有强化、脊膜轻度强化,胸段为著,脊髓炎可能;颈2/3-颈6/7椎间盘突出,颈椎退行性变

诊断:AQP4-IgG阳性的NMOSD;高血压病3级 极高危。

治疗:急性期予以激素冲击+双重血浆置换5次+丙种球蛋白及时治疗后,予以B细胞耗竭剂序贯治疗。患者仍有双下肢无力及麻木,双下肢可见肌肉收缩,但不能水平移动,肌力1级,腹胀较前有所改善,仍留置尿管,EDSS评分:7.5分。

随访:后续B细胞耗竭剂序贯治疗9个月期间,患者肌力恢复缓慢,感觉及自主神经功能障碍持续存在,生活无法自理。为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遂转换为萨特利珠单抗治疗(第0、2、4周皮下注射120mg负荷剂量,后续每4周120mg维持)。转换治疗7个月后,患者双下肢肌力逐步恢复至4级,可自行应用助行器行走,肌张力正常,感觉障碍明显减轻,膀胱残余尿量由185ml降至38ml,便秘改善,EDSS评分由7.5分降至6分;影像学示脊髓病变范围持续缩小、肿胀改善,提示运动系统和自主神经功能获得显著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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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患者序贯治疗期间EDSS评分、临床症状及影像学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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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a图:2025年5月颈胸段MRI平扫+增强:颈胸段椎管内脊髓肿胀、T2信号增高,范围较前明显缩小、改善(颈段病变已吸收)。b图:2025年12月颈胸段MRI平扫+增强:胸段椎管内脊髓肿胀、T2信号增高,范围较前缩小,肿胀较前改善

病例讨论

本例患者以长节段脊髓炎起病,双下肢肌力0级,急性期经激素冲击、血浆置换及丙种球蛋白治疗后部分症状得以控制,未再进展,然而患者的运动系统和自主神经功能障碍持续存在。德国一项研究显示,经高剂量糖皮质激素、血浆置换或免疫吸附等急性期治疗后,仅19.1%的NMOSD患者获得完全缓解,其中脊髓炎亚型缓解率更不理想[2],提示症状控制远非终点。该患者后续9个月的B细胞耗竭剂序贯治疗期间,下肢肌力由1级缓慢恢复至2级,自主神经功能障碍持续,生活自理能力严重受限,长期功能恢复亟需更优策略。

为何B细胞耗竭后功能恢复依然受限?这需要回归NMOSD的病理生理本质。NMOSD的始动环节是AQP4-IgG介导的星形胶质细胞损伤,但病变并非止步于此。受损的星形胶质细胞释放大量IL-6,该细胞因子在NMOSD病理进程中扮演着多重“放大器”角色:一方面促进初始T细胞向促炎性Th17细胞分化,辅助B细胞活化以增加AQP4-IgG产量;另一方面增加血脑屏障通透性,便于炎性细胞及抗体向中枢神经系统浸润;在中枢局部,IL-6进一步激活补体、招募炎性细胞,加剧脱髓鞘及轴索损伤,形成“炎症-损伤-炎症”的正反馈恶性循环[3]。动物实验同样证实,鞘内注射IL-6可致大鼠脊髓炎及进行性肌无力,而抗IL-6R抗体干预能显著减轻脊髓炎的严重程度[4-6]。由此可见,星形胶质细胞损伤后的IL-6风暴是推动病变持续恶化、阻碍神经修复的关键环节,单纯清除上游抗体无法中断这一已启动的下游炎性级联反应。靶向IL-6信号通路,理论上可同时作用于外周免疫系统和中枢炎性微环境,为B细胞耗竭后恢复停滞的患者提供了机制上的补充甚至协同效应。

上述机制理论在临床研究中得到了验证。SAkuraBeyond研究[7]纳入AQP4抗体阳性的NMOSD患者,接受萨特利珠单抗治疗130周(约2.5年)后,无复发率达91.8%(95%CI:84.7%~95.6%),年复发率从治疗前52周的0.445降至0.03(95%CI:0.02~0.07),提示该药在控制复发方面疗效稳健。更值得关注的是其长期疗效及功能维持数据:SAkuraMoon开放标签扩展研究[8]中位随访时间6.9年、最长逾11年,8.8年时年复发率仍维持在0.07(95%CI:0.05~0.10),且长期用药未出现新的安全性信号。在真实世界个案中,1例40岁女性NMOSD患者脊髓病变自延髓延伸至C5,激素维持治疗22个月后EDSS仍高达6分,转换抗IL-6R抑制剂仅8周后EDSS即降至3.5分,此后2年余未复发,腿部痉挛性瘫痪及感觉异常持续改善[9],进一步提示IL-6R抑制剂的神经修复效应。

由此可见,从发生机制与临床实践的角度,阻断IL-6信号传导通路可有效减轻NMOSD相关长节段脊髓炎严重程度。本例患者在接受了萨特利珠单抗治疗后,患者的运动功能显著恢复,可借助助行器自行行走,EDSS评分在从7.5分降至6分,并且与脊髓损伤相关的尿便障碍也明显好转。这一结局凸显出萨特利珠单抗在改善NMOSD相关长节段脊髓炎患者预后方面的潜力,这为功能恢复欠佳的患者提供了新的选择。

专家述评

本病例的诊疗历程体现了NMOSD长期管理中“症状控制”与“功能修复”之间的鸿沟。急性期强化治疗虽可遏制病情进展,但B细胞耗竭剂序贯9个月后,患者运动及自主神经功能恢复有限,提示单纯清除抗体不足以实现神经修复。IL-6作为贯穿星形胶质细胞损伤、血脑屏障通透性增加及促炎性T细胞分化的关键靶点,阻断其信号可同时调控免疫外周和中枢微环境,为功能恢复创造条件。本例转换萨特利珠单抗7个月后,EDSS评分由7.5分降至6分,膀胱残余尿量从185ml降至38ml,脊髓肿胀明显改善,印证了IL-6R抑制剂在控制复发以外,兼具神经功能恢复价值。诚然,单例观察尚不能推及所有患者,未来需借助生物标志物筛选最适人群,并探索转换时机,以实现从“无复发”到“高质量生存”的跨越。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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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波 教授

海南省人民医院主治医师、医学硕士

  •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神经免疫专业委员会委员

  • 海南省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与感染学组秘书

  • 海南省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委员

  • 海南省中西医结合学会脑心同治专业委员会委员

  • 2023年9月至2024年2月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感染与免疫科进修半年

  • 以第一作者发表SCI及核心论文5篇

  • 专业特长:神经免疫疾病、中枢神经系统感染、脑血管病

调研问题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中国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诊断与治疗指南(2025版)[J]. 中华神经科杂志, 2025, 58(7): 687-703.

[2]Kazue H-N, Kodai M, Natsuki Y, et al. Anti-interleukin-6 receptor antibody improves allodynia and cognitive impairment in mice with neuropathic pain following partial sciatic nerve ligation. Int Immunopharmacol. 2022;112(0).

[3]Fujihara K, Bennett JL, de Seze J, et al. Interleukin-6 in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pathophysiology[J]. Neurol Neuroimmunol Neuroinflamm, 2020, 7(5): e841.

[4]Zhang H, Bennett J L, Verkman A S. Ex vivo spinal cord slice model of neuromyelitis optica reveals novel immunopathogenic mechanisms[J]. Ann Neurol, 2011,70(6):943-954.

[5]Kaplin A I, Deshpande D M, Scott E, et al. IL-6 induces regionally selective spinal cord injury in patients with the neuroinflammatory disorder transverse myelitis[J]. J Clin Invest, 2005,115(10):2731-2741.

[6]IL-6 Blockade in NMOSD: Unveiling B Cell Dynamics and Regulatory Plasmablast Induction. 2024 ECTRIMS.P159

[7]Fujihara K, Isobe N, Miyamoto K, et al. Long term effectiveness and safety of satralizumab for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in a real world clinical setting in Japan: A 2.5 year final analysis of a multicenter medical chart review (The SAkuraBeyond Study). Mult Scler J. 2026;32(3):302-314.

[8]Bennett JL, Fujihara K, Saiz A, et al. Long-Term Efficacy and Safety of Satralizumab in Patients With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From the SAkuraMoon Open-Label Extension Study. Neurol Neuroimmunol Neuroinflamm. 2025;12(5):e200450.

[9]Nakamagoe K, et al. Neurol Sci. 2023;44(8):2967-2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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