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半,我正在超市理货,手机在围裙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抽空掏出来一看,是邻居王婶打的,一连七个未接。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头都开始发抖。王婶平时不是个爱多事的人,她这么着急打电话,肯定是出事了。

我躲到货架后面回拨过去,那边一接通就炸了锅:"小芳啊!你赶紧回家看看!你家娃在阳台上哭了快一个钟头了!我按门铃没人应,敲门也没人开,这大冷天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劈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扶稳货架。我儿子豆豆才一岁两个月,刚会扶着东西走两步。婆婆说好了在家带孩子的,怎么会没人?

我连围裙都没顾上脱,抓起包就往外冲。店长在后面喊我,我一句话都答不出来,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灌,我拦了辆黑车,塞给司机一百块:"师傅,求您了,开快点!"

一路上我手抖得连微信都点不开。给婆婆打电话,关机。给老公打,在开会。我脑子里全是最坏的画面——豆豆爬到窗户边上,豆豆碰倒了热水壶,豆豆……我不敢再想。

车到小区门口,我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冲上五楼。王婶还守在我家门口,怀里抱着她家的小孙女,一见我就直跺脚:"可算回来了!你听听,还在哭呢!"

我掏钥匙的手抖得根本插不进锁孔,试了三次才拧开。门一开,一股尿骚味混着奶腥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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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脸憋得通红,小嘴一张一合,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身上那件小棉袄湿了一大片,纸尿裤鼓得跟个皮球似的,小手小脚冻得冰凉冰凉,看见我,眼泪"哗"就下来了,扑过来抱着我大腿死死不撒手。

我一把把他搂进怀里,眼泪根本止不住。这孩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人哭了多久?他不懂妈妈去哪了,也不懂奶奶为什么不见了,他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哭。

婆婆去哪了?

我先给豆豆换了干净衣服,冲了奶粉,孩子饿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喝完趴在我肩膀上一抽一抽地打嗝,没多久就累得睡着了。我摸着他滚烫的小脑门,心里跟针扎似的——这一场哭,怕是要发烧。

我抱着豆豆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越气手越抖。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声,婆婆哼着小曲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

一进门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哟,小芳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把睡着的豆豆轻轻放到床上,反手就把卧室门带上,站在婆婆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每个字都在打颤:"妈,您上哪儿去了?"

她眼神闪了一下,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我……我就下楼跟你李婶她们搓了两圈麻将,就在楼下三单元,能出啥事?豆豆不是睡着了嘛,我看他睡得香,就想着打完这把就回来,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妈!豆豆才一岁多!您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三四个小时!他哭得嗓子都哑了您知道吗?王婶在门口敲了半天门!要是他爬上窗台呢?要是他碰倒饮水机被烫了呢?您赢那几十块钱,能买回我儿子的一条命吗?!"

婆婆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也带大过你老公,我不比你懂?小孩子哭两声怎么了?哪个不是哭大的?我们那年代……"

"这不是您那年代!"我打断她,眼泪又下来了,"您那年代邻居都是熟的,门都不锁!现在呢?楼上楼下姓什么都不知道!"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坐在沙发上开始抹眼泪:"我就是想放松放松……我在这个家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我打两圈麻将怎么了……你们年轻人下班还能刷刷手机呢……"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那双起了老茧的手,一肚子火气忽然堵在了嗓子眼儿。

我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自打我生了豆豆,她从老家过来,一年多没回去过。她想她的老姐妹,想她的小院子,想她那几盆月季花。她也是人,她也累。

可是——孩子的命,不能拿来赌

那天晚上老公回来,我们三个坐在饭桌前,谁也没动筷子。我平静地跟婆婆说:"妈,这事儿不能再有第二次。您要是实在想打麻将,跟我说,我请假,或者花钱请个钟点工,您想玩多久玩多久。但是豆豆,绝对不能一个人在家。哪怕一分钟都不行。"

婆婆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半天,闷闷地"嗯"了一声。

豆豆那天夜里果然发起了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我抱着他在医院打了一夜的点滴,婆婆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夜没合眼,天亮的时候,我看见她偷偷用袖子抹眼睛。

有些道理,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得让人心里疼一次,才能真的记住。

日子还得过,婆媳还得处。可是有些底线,做母亲的,一寸都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