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创纪录的高温席卷欧洲和美国,数以百万计的人们都在竭力寻找降温的方法。公共游泳池和改作避暑中心的图书馆成了人们的避暑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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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空调的人家则昼夜不停地开启制冷设备。即便是前往山区或海边避暑的人,也发现这些传统的“避热地”同样发布了高温预警。

对于许多人来说,极端高温带来的直接威胁——比如欧洲6月热浪导致的至少2万人死亡——随着季节的变化可能会暂时缓解。但对另外数以百万计的人而言,高温不再是熬过几个星期的挑战,而是迫使他们离开家园的原因。

科学家提出了“人类气候生态位”的概念,指的是人类社会数千年来繁荣发展的降雨、湿度和温度范围。气候变化正在迅速压缩这一生存空间。

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一项研究指出,如果温室气体排放继续不加控制,到2070年,最多可能有三分之一的人类将生活在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气候条件下。极端高温是这种变化的核心因素。科学家长期警告,当湿球温度持续达到或超过35摄氏度时,人类将无法生存。已有多个城市突破这一阈值,而最新的证据显示,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可能还要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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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地区从生理上变得不宜居之前,它们往往会在经济、社会和现实层面先行变得难以居住。人们很少仅仅因为高温而迁移。真正促使他们离开的,是高温让留下来的代价变得难以承受。一个人能否继续留在原地,越来越取决于他是否能负担得起适应成本。极端高温不仅是气候风险,还会加剧不平等。较富裕的家庭可以为住房降温,支付更高的水电费,并在热浪来袭时暂时迁往别处。较富裕的城市也能投入资源建设降温方案。

全球有数十亿人并没有这样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每一个更热的年份都会带来一连串相互叠加的损失。反复出现的热浪导致农作物歉收,牲畜死亡。建筑工人、街头小贩和农民在危险高温下不得不缩短工时,甚至无法进行户外劳动,收入因此锐减。家庭在水、食物、电力和医疗上的支出增加,收入却减少。孕妇面临更高的流产和早产风险。学校停课,儿童既遭受与高温相关的疾病,也失去受教育机会。老年人则变得更加脆弱。

当白天的酷热延续到夜晚,人体甚至得不到恢复的机会。迁移很少是单场热浪直接造成的结果。它往往是多年累积损失的终点:收入、健康和希望一点点被侵蚀,最终迫使人们离开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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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印度古吉拉特邦的农民桑图本·坎蒂拜为例。过去两年,她的家庭接连遭遇气候和经济冲击。一场严重热浪毁掉了他们地里的大部分作物,导致家庭收入大幅下滑。她的父亲——家中的共同收入来源之一,依靠农活和日薪工作维持生计——患上白内障,视力逐渐丧失,越来越难以继续帮家里挣钱。

2025年,另一场热浪来袭,作物产量再次下降,而此时他又需要接受手术。对桑图本来说,问题早已不是高温是否变得更危险,而是她的家庭在留下来变得不可能之前,还能承受多少次歉收和多少个失去收入的工作日。

令人鼓舞的是,我们并非束手无策。许多解决方案其实已经明确。植树可以让社区降温几摄氏度。凉屋顶、遮阴街道和被动式建筑设计都能降低危险高温。预警系统可以挽救生命。

对桑图本来说,金融工具也发挥了作用。在她的案例中,参数型保险缓冲了极端高温带来的收入损失,也让她能够支付父亲的医疗费用,使他得以重返工作,挽回一部分被高温抹去的收入。这种支持的价值不仅保护了家庭收入,也帮助他们保住了自主决定是否继续留在土地上的能力,而不是在别无选择、耗尽一切办法之后被迫离开。

问题不在于缺乏解决方案,而在于缺乏资源。最暴露于极端高温风险之下的社区,往往也是最无力为适应措施融资的社区。因此,增加国内投资和国际气候融资至关重要。这些措施都不能替代迫切的减排需求,也无法完全消除高温给家庭带来的压力,但它们结合起来,往往能让人们拥有留下来的选择。

不过,要想真正奏效,解决方案还必须承认,高温对不同人群的影响并不相同。正如经济状况会影响一个人是否被迫离开家园一样,性别、种族、残障状况和法律身份等社会因素也会产生影响,而且这些因素往往彼此交织,既增加了人们暴露于高温风险的程度,也削弱了他们获得支持系统的机会。

即便人们为了躲避极端高温的影响而离开家园,他们也未必就此脱离危险。许多迁移者在途中仍面临致命高温。无论是在一国之内从农村迁往城市,寻找不那么依赖气温的生计,还是穿越索诺兰沙漠等日益恶劣的跨境路线,危险都可能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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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人抵达目的地后才发现,自己从事的恰恰是最炎热、最危险的工作之一。2021年,来自危地马拉、没有合法身份的农场工人塞巴斯蒂安·佩雷斯,在俄勒冈州破纪录热浪期间进行户外作业后死亡。当时气温飙升至107华氏度,工人脚下的沥青都已软化。高温跟着他跨越了边境。

世界银行估计,在高排放情景下,未来25年内,最多可能有2.16亿人因气候影响而在本国境内流离失所。但世界银行也指出,如果大力推进适应措施并减少排放,这一数字最多可降低80%。当人们是因为气候影响把他们逼走而离开时,迁移就不是适应,而是适应来得太晚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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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已知道如何降低极端高温的风险。我们知道如何建设更凉爽的城市,如何保护劳动者,如何增强生计韧性,也知道如何减少推动气温不断升高的化石燃料消费。真正缺少的不是知识,而是政治意愿。如果仍然无所作为,问题将不再是去哪里躲避高温,而是是否还有任何地方能逃离它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