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去世后的头几天,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满心以为能找到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知道这话在很多人——或许是绝大多数人——听来,会觉得很荒唐。可我从来没想过,死亡能就这么终结我们共处的时间。我们花了好多年讨论永恒,讨论意识,讨论生命在躯体之外依然延续。我们打心底里相信那些对话。唯独没商量过一件事:被留下来的那个人,该怎么办。我们俩谁都没有做过预案。

我不知道,一个还活着的人,要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先走一步的人。总该有个桥,有个隧道,有个什么东西,但我压根不知道从哪儿找起。

她走后的最初那些天,与其说我在房子里住着,不如说我在房子里游荡。她好像从每个角落都在叫我。

最后那几周,我们的生活被收得很小。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搬进了一间屋子。我们的卧室。

房子没变,但有些东西变了,天翻地覆地变了。我周围的一切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可同时又哪儿都不对劲。

有天早上,我从一个房间晃到另一个房间,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几乎像一道命令。如果我想找到玛丽·林恩,也许该从我们灵性旅程开始的地方找起。

差不多二十年前,我们发现了尼尔·唐纳德·沃尔什的《与神对话》。上下班那条漫长的通勤路上,我们一直听那个有声书。有时埃德·阿斯纳才念了一个段落,我们俩当中就会有一个人按下暂停。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们会围着那一个念头聊个没完,然后才让磁带接着转。

让我们反复按下暂停键的,几乎总是同一份领悟。我们不是听见了什么新东西。我们是被提醒了一些自己本就知晓的事。

到这时候,“找到那堆旧磁带”的念头,已经硬得像道死命令。非得把它们找出来不可。于是我开始翻箱倒柜。

等我真的找到它们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件事,这让我好几天以来头一回笑出声来。我手边已经没有卡带机了。说不定哪个孩子那儿还有一台。哦对,现在这里我一个人住了,孩子们早就不在家里好多年了。

然后我灵光一闪。Audible。

我把那本书下载到手机里,手机塞进口袋,抄起修枝剪,走进后院。

后院看上去和我几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它时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棵树一直在自己长,而我的注意力全在别处。玛丽·林恩病重的那最后两个月,卧室就是我们的全世界,我几乎没踏出过家门。连去趟杂货店都变成了没必要的事。邻居家的小孩主动来帮忙修剪过草坪。所以当我真的走进后院时,唯一狠狠攫住我眼睛的东西,就是那棵急需修剪的树。

我把耳塞戴好,打开有声书,按下播放键。几秒钟之内,埃德·阿斯纳的声音就灌满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