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关系结束之后，我们做过最残忍的事情之一，就是让那个结局，去改写在此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友情破裂了，我们开始怀疑每一个曾经亲密的瞬间。爱情走到头了，我们拼命回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都是注定要失败的信号。我们说服自己，如果它没能走到最后，那也许它从来就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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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结局实在太难让人承受了。我们很难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一个人可以真心实意地爱过你，却依然选择离开。一个人可以对你来说无比重要，却依然可以变成陌生人。一段友情可以恰好就是你在那几年里最需要的东西，却依然无法陪伴你走到永远。我们渴望得到一个简单的解释，因为这样，失去似乎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如果一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破碎的，那至少，最后这个结局是说得通的。让人更难接受的，是承认有些东西，它很美，很有意义，甚至改变过你的生命，但它，依然是短暂的。

我自己也这样做过。我回望那些我爱过的人，我让事情最后的走向，遮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我用一次痛苦的对话，抹去了一百次美好的交谈。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能说服自己他们从来就没那么重要，我就会好受一点。但每一次尝试，我都有一种感觉，我像是在对自己撒谎。因为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无法抹去他们曾是我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事实。他们塑造我的方式，在当时我甚至都没能察觉到。他们出现在那些，最终构成了我是谁的时刻里。

或许，这正是失去一个人如此痛苦的原因。我们不仅仅是失去了他们。我们失去的，是那个版本的自己。有些人，他们在我们心碎之前，在我们犯错之前，在生活彻底改变我们之前，就认识了我们。他们听过那些我们如今已经绝口不提的梦想。他们在那些没有其他人记得的季节里，安静地坐在我们身边。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历史，也跟着他们一起消失了。倒不是因为那些回忆归他们所有，而是因为他们曾经在场。他们是见证者。他们认识那个还在成为现在的我们路途上的我们。

随着年龄渐长，我越来越意识到，人们到底有多疲惫。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

是灵魂深处的疲惫。

他们背负着从未开口谈及的悲伤。背负着从未有机会去处理的失望。背负着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的恐惧。我曾经评判过那些变得疏远的人，直到后来才发现，他们光是撑着不让自己垮掉，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我也曾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从一些友情中消失，仅仅是因为我在自己的思想里挣扎求生。我无意中让别人失望。我没能做到我本希望自己能做到的那种陪伴。这让我忍不住去想，有多少关系的终结，其根源并非爱意的消退，而仅仅是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精疲力竭的事情。

这当然不能成为我们伤害彼此的借口。人们需要为自己造成的痛苦负责。问责制很重要。道歉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