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睡主卧,我睡客厅就行。”
婆婆搬进主卧那天,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屁股坐在我铺了三个小时的蚕丝被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还是我儿子孝顺,知道妈腰不好,这床垫几万块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我从留学时背回来的乳胶枕垫在腰后,把衣柜里我的真丝睡裙拨到一边,挂上她带来的碎花棉袄。
老公李默在旁搓着手:“小雅,妈就住两个月,你委屈一下。”
我笑着点头:“应该的。”
当晚,我缩在客厅沙发上,听主卧传来婆婆刷短视频的聒噪笑声,给HR发了封邮件:“外派常驻的offer,我接了。”
第二天一早,李默迷迷糊糊出来找水,看见我在熨衬衫。
“这么早?”他揉着眼,“今天不是周末吗?”
“嗯,有点事。”
我把他的衬衫熨得笔挺,又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这套动作我做了五年,熟悉得闭眼都不会出错。五年前我放弃国外高薪回来嫁给他时,他说会给我一个永远不用熨衬衫的家。
婆婆趿拉着拖鞋出来,嘴里嚷着:“小雅,早饭呢?我想吃小笼包,楼下那家的。”
我看了眼时间:“妈,楼下那家九点才开门。”
“那你不会早点起来去买?”她理所当然地坐进沙发,拿起遥控器,“现在的年轻人,懒得很,我们那时候……”
后面的话我没听。我拉着行李箱出门时,李默才追出来:“你去哪?”
“买小笼包啊。”我冲他笑笑,“你不是让我早点起来去买吗?”
他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顺便带杯豆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婆婆在里面喊:“让她把地拖了再走!昨天那地我瞧着就不干净!”
我没有回头。
三个小时后,李默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
“小雅!妈说你衣柜里的包都拿走了?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背景音是婆婆尖锐的哭嚎:“我就说她不安分!好好的出什么差!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李默。”我声音很平静,“我接了个常驻国外的项目,三年。”
“三年?!”他吼出来,“你开什么玩笑?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妈谁照顾?”
“你不是在吗?”我笑,“而且妈不是说了,你孝顺,把她接来享福。我这个不懂事的媳妇走了,正好给你们母子腾地方。”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低下来:“小雅,你别闹……妈就是住几天……”
“李默,”我打断他,“五年前你让我放弃外派机会,说不想异地。我信了。三年后你又让我放弃晋升,说想早点要孩子。我也信了。去年你妹妹结婚,你瞒着我转了八万礼金,我当你顾念亲情。上个月你妈说想旅游,你拿我们攒的买房钱给她报了个欧洲团,我说什么了吗?”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却意外地平静。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原来说出来并不需要勇气,只需要一个不再在乎的理由。
“可是……你答应过会照顾我妈……”他还在挣扎。
“我照顾了五年。”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你妈住院我陪床,你妈生日我操办,你妈说想抱孙子我跑遍医院做检查。现在她住进主卧,我睡客厅,你告诉我这叫孝顺?”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是我妈!”
“我知道她是你妈。”我轻声说,“所以我把家让给她,也把你让给她。”
机场到了。我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人眼睛发酸。但我没哭,从昨晚决定接offer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像炸雷:“林雅!你把家里钥匙带走什么意思?是不是偷东西了?我告诉你,我们李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媳妇……”
“妈,”我打断她,“主卧的床垫下面,有我放了五年的三万块私房钱。本来想给李默换辆车,现在您留着买补品吧。”
她突然噎住了。
“对了,”我补充道,“客厅柜子里有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是李默去年炒股亏了三十万的记录。他一直瞒着您吧?现在您知道了,正好管管他。”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三年常驻,年薪翻三倍,配公寓和车。这是HR原话。当初为了结婚放弃的机会,如今绕了一圈又回到我手里。
登机广播响起时,我最后看了眼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其实没什么好留恋的,五年婚姻留给我的,除了一个越来越陌生的丈夫和一个理所当然的婆婆,也就是学会了如何在委屈里笑着说话。
但以后不用了。
飞机起飞时,我想起昨天婆婆搬进主卧时,李默悄悄拉我说:“就两个月,等妈新鲜劲过了就让她回老家。”
我那时笑着说好。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撒过最好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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