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近读明朝张岱《陶庵梦忆》（贵州大学出版社），读到卷二的《不二斋》这篇，不经意间想到了《论语》中的“不二过”。

“不二过”出自《论语·雍也》，是孔子对弟子颜回的评价：“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二过。”其中“二”意为重复、再度，“不二过”即不重犯同样的过错。它强调自我觉察、知错即改，是儒家修身的核心命题之一。“不二过”也是人格修养的一种境界，要求根除习气、守住心念，在道德实践上做到纯而不杂。在现代语境中，“不二过”常被引申为一种习惯复盘的成长型思维。

张岱（1597年－1689年），字宗子，号陶庵，明清之际史学家、文学家。“不二斋”原是张岱曾祖父、明代儒者张元忭的讲学读书之所，后传至张岱沿用。这里的“不二”的命名，据说是出自佛家的“不二法门”，意为泯除分别、平等一如，消解事物的对立边界，抵达心境的澄明统一。张岱在文中描述，斋中梧桐遮天、修竹映窗，四时花木轮转，四壁典籍充栋，他在此“解衣盘礴，寒暑未尝轻出”。不二斋，是张岱隔绝俗务、安放身心的精神空间。

从命名的本意来看，“不二斋”与“不二过”的语源体系不同、核心所指也有明显的区别，没有直接的文本承袭关系。但若从精神意境与文人修身的角度看，二者也可建立深层的内在联系。它们的内核相通，都是同守“纯一不二”的人格底色。“不二过”是向内收束心念，不被习气牵引，过错止于一次，不复重演，追求人格的纯粹笃定。“不二斋”则是以书斋为界，排除外界纷扰，心神安居于典籍与草木之间，追求精神的专注。二者本质都是对“不杂、不扰、不复”境界的追求。

颜回在箪瓢陋巷中以学养德，其修身功夫始终以读书治学为载体。孔子将颜回的“不二过”与“好学”并提。不二斋的功能也是读书治学。张岱在此坐拥万卷诗书，沉潜典籍，以学问涵养心神，以清居淬炼性灵。颜回与张岱皆以“好学”为根基，走的都是“以学养心、以静修身”的路径。

从审美的层面看，“不二过”代表着克制、干净、无冗余的人格气象，不反复拉扯，不拖泥带水。不二斋则是“绿天蔽日、暑气不到”，“天光晶映，如沉秋水”，清寂、澄澈，没有纷扰。身处于不二斋，心无杂念，少了纷扰与过失，同“不二过”的修身结果是高度一致的。

这样看来，《论语》的“不二过”与张岱的“不二斋”，虽然出处有别，本义不同，但是在古人追求“以学养德”的精神脉络里，它们是天然相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