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教室、两种课堂,这是江苏省南京市拉萨路小学的教学新貌:基础课上,学生们以传统班级为单位专注听讲;一到拓展课,原有班级随即拆解为25人左右的小班,学生们围坐讨论,思维的火花在小班课堂上不断被激发。

这套跳出传统授课模式的“弹性周课表”,是学校实施小班化教学的自主探索,映照出全国基础教育一场静悄悄的变革:小班化,早已不止于班额“减法”,而是已走向资源配置、育人观念、课堂生态的全方位质量“加法”。

《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结合实际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目前,小班化教学进展如何?如何高质量开展小班化教学?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1 经费从哪儿来?

  探索打通经费拨付机制堵点

小班化教学对师资配置、课程开发、教师培训、数字化设备的投入要求更高,成为不少地区推进改革的约束。如何破解经费难题?

多地已开始积极探索,打通经费拨付机制堵点,调动基层学校主动探索小班化教学的积极性。

黑龙江省在边疆地区试点,打破传统经费拨付限制,对不足100人的小规模学校按200人标准拨付公用经费;同时创新推行“生师比+班师比”双轨配置,部分试点校师生比达1∶8,为小班化精细化教学配齐了优质师资。

“要让小班小而精、小而优。”黑龙江教师发展学院基础教育教学研究指导中心副主任孙凯在长期调研中深有体会,她认为,小班化教学的持久发展,需要进一步实行“以班级数为主要指标、学生数为参考指标”的经费配置原则。

南京市则把“奖补”做成了“指挥棒”。从2001年试点开始,南京市就对认定的小班化实验学校提供市级资金补助,要求区县同步配套,并设立重点项目专项奖补经费,支持学校优化装备、深化课改。“正是这套系统性的财政供给,让小班化从少数学校的点状实验,逐步发展为覆盖全市的规模推进。”南京市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杨健表示。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课程与教学研究所研究员杨清建议统筹财政投入,“可设立中央和省级小班化改革专项奖补资金,重点向中西部、农村地区倾斜,地方财政单列小班化改革经费”。

2 场地从哪儿扩?

  小空间做好大利用

“现行中小学校舍大多是按照45人以上的班额标准设计的,改造成适合小班化互动教学的空间,需要额外的改造投入。”孙凯点出了小班化改革的空间痛点,中小学校园空间相对有限,如何扩容教室数量,在小空间做好大利用?

杨清认为,应统筹存量资源,将闲置教育资源盘活改造为小班化教学专用空间。

孙凯建议,应尽快出台小班化教室建设标准或改造指南,同时要鼓励因地制宜改造,避免大拆大建。“比如,通过调整课桌椅布局、利用现有墙体进行软性隔断、将走廊和角落转化为学习角等可控成本方式,逐步改善教学空间。”

目前,各地已用实践行动给出了生动答案。

南京市鼓励学校进行“弹性空间”探索。杨健举例说明:“南师附小仙鹤门分校利用可移动桌椅实现教室‘5分钟场景切换’。同一个空间能承载多形态教学,解决了场地不够、形态单一的难题。”

3 质量从哪儿提?

  杜绝小班额的“大班课”

“小班化教学改革,最怕的就是‘班额小了,课堂没变’的形式化问题。”孙凯说,“其根源在于课堂重心没有真正转移,一些教师上着‘小班额的大班课’,分层、互动、个性化辅导流于形式,教学观念转型仍是一道关口。”

如何深化课堂教学变革?杨清指出清晰路径:既要创新课堂教学模式,大力推广分层教学、小组合作、项目式学习;又要强化教师专业发展,将小班化教学能力纳入教师培训必修内容,培育小班化教学骨干;还要推进数字技术为小班化因材施教赋能。

破解“大班惯性”,核心是让学习真实发生在每个学生身上,让教育从“面向全体”转向“看见每一个”。

云南省红河县石头寨乡中心完小副校长郭宝生感受到了15人的小班课堂带来的直观改变,“谁走神了我一眼就能看到”。同时,小班化也让教师的教学工作重心从“管得住、讲得完”转向“看得准、讲得到位”。

浙江省嵊州市逸夫小学的小班课堂也展现出教学新貌。“小班化教学让教师有条件关注每个学生的学习历程。”该校数学教师裘陆勤在课堂上设计分层递进的挑战性问题,给予学生充足的自学、互学、展学空间。

山东省荣成市十二中的分层教学已细化到“一生一案”。“小班化教学以学案为主要抓手,学案是学生自主学习的路线图,具体为‘多生一案’或者‘一生一案’。”该校副校长苏华介绍,学校以分层教学为抓手,在教学方法、评价上实现量身定制。

南京市则通过制度建设和教研下沉保障课堂质量。“南京市出台《小班教学规程》,把抽象的理念转化为可观察的教师行为要求,形成小班化教学应行可行的策略体系。”杨健介绍,“我们还以教研推进小班化教学持续改进,积极探索大小班结合、分层递进教学、个性化选修等教学组织形式。”

从长远来看,小班化教学还需健全长效推进机制。杨清建议:“坚持试点先行,成熟一批推广一批,建立小班化质量常态监测体系,将小班化改革纳入地方教育履职督导评价。”

《中国教育报》2026年08月06日 第02版

作者:本报记者 胡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