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飞
香港教育近年面对的最大挑战，不止是出生率下降，也不止是“缩班”，而是整个教师专业生态正逐步受到冲击。当学生人数持续减少，学校规模收缩，教师的职业保障、晋升空间及专业发展机会亦随之萎缩。若情况持续，流失的不止是教师数目，更是多年累积的教育经验与专业传承。近年教育界最常讨论的议题，往往集中于如何处理收生不足，以及如何避免学校停办。然而，从教育质量的角度而言，更值得关注的是教师队伍能否保持稳定。
一间学校的竞争力，不仅来自校舍和设备，更来自一支成熟、稳定的教师团队。当教师因缩班而被逼转职，或因前景不明而提早离开教育界，多年建立的课程文化、教学经验和团队协作都可能随之流失。教育是一项需要长期积累的专业，一旦人才流失，日后即使学生人口回升，也未必能够迅速重建优质教师队伍。
新发展区，教育需求增加
面对学龄人口下降，有人提出增加招收非本地学生，以维持学校收生及教师编制。从教育资源运用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讨论的方向，但现实上存在两个难以忽视的限制。首先，引入外来学生并非香港单方面可以决定，涉及人口政策、出入境安排及跨境合作等多方面因素，政策主导权并不完全掌握在香港手中。其次，大幅增加非本地学生比例，亦容易令部分本地家长担心教育资源受到挤压，甚至引起社会争议，不利于凝聚教育改革共识。因此，输入学生固然可以作为其中一项措施，但未必应成为解决香港教育困局的主要依靠。
相比之下，北部都会区的发展，反而为香港教育提供了一个更具持续性的解决方案。按照政府规划，北部都会区未来人口将由现时90多万人逐步增加至250万以上，成为香港人口最集中的新发展区之一。随着创科产业发展，以及海内外人才陆续落户北都，他们带来的不止是劳动力，更包括家庭及子女，对幼稚园、中小学教育的需求将会持续增加。这种人口增长带来的教育需求，与通过行政措施输入学生不同，是城市发展自然形成的教育需求，亦较容易获得社会认同。
正因如此，政府在规划北部都会区时，不妨把基础教育视为重要的先行基建，而非待人口迁入后才开始研究学位供应。校舍规划、土地预留、设计及建造往往需要多年时间，若教育配套落后于人口增长，届时便容易出现“有人口、无学校”的局面。因此，现阶段便应在北都预留充足的中小幼校舍用地，并将教育规划纳入整体发展蓝图。
更重要的是，这项规划不止是满足未来学生需要，更能为香港教师队伍创造新的发展空间。未来可容许其他地区因收生不足而面临缩班的学校申请迁入北都，亦可鼓励办学团体因应新增人口成立新的中小幼学校。无论采取哪一种模式，重点都不是增加多少间学校，而是持续提供足够的教席，让教师能够随着人口及城市发展重新配置，而不是因学龄人口下降而被逼离开教育行业。
走出困局，实现良性循环
这种做法亦有助稳定教育界的人才预期。年轻教师看到未来仍有新的发展平台，自然更愿意留在教育界；资深教师亦可把多年累积的经验延续至新的校园，形成教育文化与专业知识的传承。长远而言，受惠的不止是教师，更是整个香港教育制度。
北部都会区是香港未来数十年的发展重心。规划北都，不应只看到创科园区、住宅及交通网络，更应看到教育对城市竞争力的重要作用。教育不是配套，而是人才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稳定教师队伍，也不是教育界自身的利益，而是香港未来培育人才、提升竞争力的基础。与其寄望通过输入学生维持学校规模，不如把握北部都会区带来的人口增长契机，在今天预留足够的教育发展空间。当新市镇建立起来，教师有新的舞台，家庭有优质的学校，人才有完善的教育配套，香港教育才能真正走出人口下降带来的困局，实现教育、人才与城市发展的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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