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一回,话说仁宗皇帝走到战鼓前,站定脚步。
那面战鼓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大,鼓面用的是上等牛皮,绷得紧紧的,敲起来声震十里。
鼓架旁站着两名御林军鼓手,原本是负责擂鼓的,见皇上亲自走来,连忙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仁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
他挽起龙袍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双手握住鼓槌,试了试手感,然后深吸一口气——
“咚!”
第一声鼓响,低沉而有力,如同平地一声雷,震得满场百姓心头一颤。
那几个骑在柳树上的顽童,被鼓声震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连忙抱紧树枝。
“咚!”
第二声鼓响,比第一声更加雄浑,仿佛整个校场的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咚!”
第三声鼓响,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远处屋顶上看热闹的人都感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三通鼓罢,仁宗放下鼓槌,额角微微见汗,但脸上却洋溢着畅快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台下的杨怀兴,朗声道:“好!朕的鼓敲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怀兴!”
这一句话,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满场百姓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皇上万岁!”
“杨少将军必胜!”
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连校场边的柳树叶子都被声浪震得簌簌发抖。
杨怀兴站在擂台边,看着仁宗亲自为他擂鼓,听着满场百姓的欢呼呐喊,心中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仁宗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纵身跃上擂台。
他稳稳落在擂台中央,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白袍随风轻轻飘动。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彩棚中端坐的仁宗,扫过文官队列中脸色铁青的李不坏,然后抱拳朗声道:“在下杨怀兴,奉旨设擂。今日承蒙陛下亲自擂鼓助威,怀兴感激不尽!三日之内,但凡有英雄好汉愿意上台赐教者,怀兴一律奉陪到底!若能胜得过怀兴手中这杆枪,这二路元帅之位,怀兴拱手相让!”
他这番话声音清朗,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校场。
台下百姓一听,顿时沸腾了。
有人高声喊道:“杨少将军好气魄!”
有人跟着起哄:“谁敢上台?快上啊!”
杨怀兴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一人高声应道:“杨少将军好大的口气!某家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人群中拔地而起,如同一块巨石砸落在擂台之上,震得擂台木板“咯吱”一声响。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往台上一站,感觉擂台都往下沉了沉。
他穿着一身玄铁重甲,裸露在外的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盘踞在皮肤之下。
他手中提着一对八棱紫金锤,那锤头比成年人的脑袋还大,少说也有八十斤一个,锤柄有鸭蛋粗细,被他握在手中却轻若无物。
此人非是别人,正是御前侍卫副统领铁魁。
铁魁是禁军中有名的猛将,一身横练功夫炉火纯青,双臂有千斤之力。
他这对八棱紫金锤,在禁军之中无人能举得起来,唯独他能使得虎虎生风。
平日在校场上演练,一锤下去,能把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砸成碎片。因此,他在禁军中得了个绰号——“铁霸王”。
铁魁瓮声瓮气道:“杨少将军,末将铁魁,不才,想领教领教你的高招!你若能接得住我三锤,我便服了你!”
他说完,也不等杨怀兴答话,双锤抡圆,带着呼呼风声,泰山压顶一般直砸杨怀兴面门!
这一锤少说有千斤之力,若是挨实了,便是铁人也得砸成肉饼。
台下胆小的观众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彩棚里,呼延庆不由“哎呀”一声:“铁魁这厮,一上来就下死手啊!”
包大人也皱了皱眉,但并未说话。
仁宗坐在御座上,面色虽然如常,但握着扶手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而杨怀兴却不闪不避,待到双锤离面门只剩三尺时,他手腕一抖,镇元伏魔枪如灵蛇出洞,枪尖在双锤之间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铁魁只觉得双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那股千斤之力竟然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跟着一个踉跄,噔噔噔往前冲了好几步,险些一头栽下擂台。
他连忙稳住身形,回头再看杨怀兴——人家站在原地,枪尖点地,面带微笑,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了一只苍蝇。
铁魁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抱拳道:“杨少将军好枪法!末将服了!”说罢也不啰嗦,拎着双锤跳下台去。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声浪大得连彩棚上的绸缎都跟着抖了三抖。
那几个骑在柳树上的顽童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喊着:“杨少将军威武!杨少将军厉害!”
彩棚里,仁宗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扶手道:“好!好!这一枪使得漂亮!四两拨千斤,妙啊!”
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说:“记下来,回头让翰林院的人把这一招写进《大宋武备志》里。”
太监连忙应道:“遵旨。”
李不坏站在一旁,脸色更难看了。
他原本指望铁魁能给杨怀兴一个下马威,没想到铁魁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打下台了。
他咬着牙,心中暗骂:“铁魁这个废物!平时吹嘘自己一锤能砸碎磨盘,结果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真是丢人现眼!”
再说铁魁下台之后,杨怀兴收枪而立,朗声道:“还有哪位好汉愿意上台赐教?”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跳上台来,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铁剑,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微微凹陷,目光阴鸷,透着几分精明算计之色。
他上台的动作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显然功底扎实。
他站定之后,先不急着动手,而是朝着彩棚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才转向杨怀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杨少将军好枪法,在下佩服。不过,在下也想讨教几招,还望少将军不吝赐教。”
此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恻恻的味道,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台下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这不是李太师的女婿韩滔吗?”
“韩滔?哪个韩滔?”
“就是铁板真人的弟子啊!听说他那一手铁剑使得出神入化,还会些旁门左道的功夫!”
“他怎么也来了?”
“废话,他岳父李太师在台上坐着呢,他能不来吗?”
彩棚里,李不坏看到韩滔上台,那双三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中冷笑:“韩滔可是我特意安排的后手。铁魁那个莽夫只会使蛮力,输了也就输了。”
“但韩滔不一样——他师从铁板真人,学的可不仅仅是剑法,还有些‘特殊’的手段。杨怀兴啊杨怀兴,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得住我女婿的‘特殊’招呼。”
他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随即又赶紧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仿佛只是在替女婿担心。
台上,韩滔已经拔出了铁剑。
那柄剑通体乌黑,剑身比寻常的铁剑略窄,但在阳光下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浸过血一般。
他握剑的姿势也很奇怪——不是正握,而是反握,剑尖朝下,贴在手臂外侧。
杨怀兴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此人走的不是正统路子。
他收起了轻视之心,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请。”
韩滔也不客气,身形一晃,铁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而来。
这一剑速度极快,剑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要刺向哪里。
杨怀兴不慌不忙,镇元伏魔枪轻轻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弧线,迎向韩滔的铁剑。
然而就在枪剑即将相交的一刹那,韩滔忽然手腕一翻,铁剑的剑尖处竟然射出一道细细的黑芒!
那黑芒细如牛毛,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直奔杨怀兴的面门而去!
台下有眼尖的观众惊呼一声:“暗器!”
彩棚里,高锦猛地站了出来,脸色一沉:“比武切磋,竟然使用暗器?这也太下作了!”
呼延庆更是气得差点桌子:“卑鄙!这韩滔好歹也是铁板真人的弟子,怎么尽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仁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
然而杨怀兴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枪杆轻轻一转,又听“叮!”一声响——
那道黑芒打在枪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弹落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毒的!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淬毒暗器?这是要人命啊!”
“太过分了!比武切磋怎么能用这种东西!”
“李太师的女婿就这点本事?打不过就使阴招?”
韩滔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一击不中,他立刻变招,铁剑一抖,剑身上忽然弥漫出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迅速扩散开来,朝着杨怀兴笼罩而去。
这一招更为阴毒——铁板真人一脉有一种秘术,能将毒功附着在兵器之上,与人交手时释放毒雾,对手一旦吸入,便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任人宰割。
杨怀兴一看到那黑雾升起,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枪尖一抖,使出一招“狂风扫落叶”,将那团黑雾吹开。
韩滔没想到杨怀兴反应这么快,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铁剑一横,剑身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剑势变得凌厉起来,一剑快似一剑,招招不离杨怀兴的要害。
按说以杨怀兴的本事,对付韩滔这样的角色,最多两三回合便能将其击败。
但他并没有急于出手,因为他想看看,这个韩滔到底还有多少阴损招式没使出来。
毒针、毒雾都用了,接下来会不会还有什么更下作的手段?
所以,杨怀兴故意放慢了节奏,不紧不慢地格挡着韩滔的攻势。
他一边打,一边留心观察韩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看他是否还藏着别的暗器或者毒招。
韩滔见杨怀兴似乎被自己压制住了,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的剑法奏效了。
他越发卖力地进攻,铁剑上下翻飞,时而伴以袖中暗藏的飞针,时而在剑身上催出毒雾,各种阴招层出不穷。
台下观众看得直皱眉头,有人忍不住骂道:“这哪是比武?分明是耍流氓!”
彩棚里,呼延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韩滔,简直是把铁板真人的脸都丢尽了!”
包大人冷冷地看了李不坏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鄙夷之意,比说一千句话还要刺人。
李不坏被包大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假装喝茶,掩饰心中的尴尬。
他心中也在骂韩滔:“这小子怎么回事?那么多阴招都用上了,怎么还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
台上,韩滔又使出了四五种阴招,有藏在袖中的飞镖,有藏在靴筒里的短刺,甚至还有一包藏在腰带里的石灰粉,可惜石灰粉撒出来的时候被风吹了回去,反倒迷了自己的眼睛,惹得台下哄堂大笑。
打着打着,杨怀兴见韩滔招式已经开始重复,知道他已是黔驴技穷,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于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韩将军,你的剑法我已经看完了。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说着,他手腕一震,镇元伏魔枪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枪尖化作点点寒星,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铺天盖地地朝着韩滔笼罩而去。
这一招正是“周天星斗枪”中的“星罗棋布”!
韩滔只觉得眼前一花,四面八方都是枪影,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是真的,哪一道是假的。
他慌忙挥剑格挡,只听“当!当!”两声,铁剑便被震得脱手飞出,紧接着枪尖精准地点中了他的手腕。
“哎哟!”
韩滔痛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
他低头一看,手腕上留下了一个红点,不深不浅,刚好破皮见血。
若是杨怀兴再用一分力,他的手腕恐怕就要被废了。
他知道,杨怀兴这是手下留情了。
韩滔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杨少将军好本事……在下……认输了。”
他说完,捡起地上的铁剑,头也不回地跳下台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杨少将军真厉害!”
“打得好!让那些使阴招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什么铁板真人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
彩棚里,仁宗皇帝抚掌大笑,转头对身边的赵德芳道:“皇叔,你看怀兴这孩子,不仅枪法了得,人品更是端正。明明可以一枪废了韩滔的手腕,他却点到为止,留了余地。这份胸襟,难得啊!”
赵德芳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杨家门风,果然名不虚传。”
寇天官也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不坏一眼,朗声道:“有些人啊,总以为靠些旁门左道就能取胜,殊不知,真正的本事,是靠脚踏实地练出来的。投机取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李不坏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捏得咯咯作响。
他原本指望韩滔能用那些“特殊手段”给杨怀兴一个教训,没想到韩滔不仅输了,还输得这么难看——连压箱底的毒针、毒雾、飞镖、石灰粉全用上了,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心中那个气啊,恨不得冲上台去把韩滔揪过来骂一顿。
但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他只能强忍着怒气,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附和道:“寇大人说的是……说的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地骂:“杨怀兴,你别得意!这才刚开始,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赢下去!”
接下来,又有七八个英雄好汉先后上台挑战。
第一个上台的,是使熟铜棍的呼延猛。
此人乃是呼延赞的后人,一条熟铜棍使得虎虎生风,一上来就是一记"泰山压顶",铜棍带着破空声当头砸下。
杨怀兴不慌不忙,一记“七星夺魄枪”迎上,枪尖迸出七点寒芒,暗合天罡北斗之势,同时笼罩呼延猛胸前七处大穴。
呼延猛大惊失色,连忙收棍回防,却被那七点寒芒逼得手忙脚乱,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顾得了上边顾不了下边。
不过三五回合,杨怀兴一枪点中他的棍身,只听“铛”的一声,呼延猛虎口一麻,熟铜棍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哐当”一声落在擂台边缘,差点砸到台下观众的脚。
第二个上台的,是使亮银枪的罗明。
此人乃是罗家将的后人,罗成嫡系子孙,一手罗家枪使得出神入化,尤其擅长“回马枪”绝技。
他一上台便抖了个枪花,枪尖化作朵朵银花,直取杨怀兴的咽喉。
杨怀兴见他枪法精妙,不由赞了一声“好枪法”,随即挺枪相迎。
两人枪来枪往,打了三四个回合,罗明虚晃一枪,转身便走,暗中却将枪尖从腋下倒刺而出——正是罗家成名绝技“回马枪”!
这一招精妙绝伦,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栽在这一枪之下,端的防不胜防。
然而,杨怀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只是将镇元伏魔枪向后一扫,枪杆正中罗明的枪身,将他的回马枪荡开,紧接着顺势一枪点在他的护心镜上。
“铛”的一声脆响,罗明只觉得胸口一震,整个人噔噔噔连退数步,低头一看,护心镜上已被点出一个凹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坦然抱拳道:“杨少将军好本事!罗某心服口服!”说罢哈哈一笑,跳下台去,毫无半点输不起的样子。
第三个上台的,是使方天画戟的薛霆。
他是薛家将的后人,薛丁山的嫡系子孙,一杆方天画戟使得威风八面,有“小薛仁贵”之称。
他一上台,画戟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势大力沉。
杨怀兴不闪不避,挺枪硬接了一记。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薛霆只觉得虎口一麻,画戟差点脱手。
他心中一惊,知道力气拼不过,连忙变招,使出薛家戟法的精妙招式,一戟快似一戟,如狂风暴雨般攻向杨怀兴。
杨怀兴不紧不慢地接着,到了第五个回合,他忽然一枪刺出,枪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钻入薛霆的戟影之中,正中戟杆与戟刃的连接处。
只听“咔嚓”一声,那连接处的铁箍竟被一枪点裂,戟刃晃晃悠悠地垂了下来。
薛霆看着手中报废的画戟,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将断戟往台下一扔,抱拳道:“杨少将军好枪法!薛某输得心服口服!回头我修好画戟,再来讨教!”
说完大步跳下台去,毫无半点懊恼之色。
第四个上台的,是使熟铜锏的秦明。
此人乃是秦家将的后人,秦怀玉的嫡系子孙,一对熟铜锏使得密不透风,有“铜锏无敌”之称。
他一上台便双锏齐出,一左一右,夹击杨怀兴的太阳穴。
这一招名为“双龙抢珠”,又快又狠,若是挨实了,便是铁打的脑袋也得开花。
杨怀兴不慌不忙,枪尖一抖,使出一招“一箭双雕”——枪尖先是在左边铜锏上轻轻一点,将左边的攻势化解,随即枪杆一摆,又将右边的铜锏荡开。
秦明只觉得双锏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分开,胸前门户大开。
杨怀兴趁机一枪刺出,枪尖停在秦明胸前半寸之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秦明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又抬头看了看杨怀兴,坦然一笑:“杨少将军枪法如神,秦某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收起双锏,抱拳一礼,大步跳下台去。
第五个上台的,是使铁鞭的尚武。
此人乃是尚家将的后人,尚师徒的嫡系子孙,一条铁鞭使得虎虎生风,有“铁鞭无敌”之称。
他一上台便是一记“泰山压顶”,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杨怀兴侧身一闪,铁鞭擦着他的肩膀砸在擂台木板上,只听“咔嚓”一声,木板竟被砸出一个大洞。
台下观众惊呼一声,都为杨怀兴捏了一把冷汗。
杨怀兴却不慌不忙,趁着尚武铁鞭卡在木板中的一瞬间,枪尖一抖,点在他的手腕上。
尚武只觉得手腕一麻,铁鞭脱手,但他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抱拳道:“杨少将军好快的枪!尚某认输了!这一枪,我记下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说
完拔出铁鞭,跳下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了一眼杨怀兴,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第六个上台的,是使竹节钢鞭的尉迟刚。
他是尉迟家将的后人,尉迟敬德的嫡系子孙,一条竹节钢鞭使得虎虎生风,有“赛敬德”之称。
他一上台便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攻,钢鞭上下翻飞,恨不得一鞭将杨怀兴抽下台去。
杨怀兴不紧不慢地接着,然后,瞄准时机,忽然一枪刺出,正中尉迟刚的肩头。
更难得的是,他力度拿捏得极准,只是轻轻一点,连皮都没破。
尉迟刚只觉得肩头一麻,钢鞭差点脱手。
他愣愣地看了看杨怀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钢鞭,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杨少将军,你这枪法……也太神了!”说完,抱拳道,“尉迟某输得心服口服!改日有空,请你喝酒!”
说完大步跳下台去,豪爽之气溢于言表。
第七个上台的,是使一对亮银锤的裴豹。
此人乃是裴元庆的嫡系子孙,一对亮银锤使得虎虎生风,有“小裴元庆”之称。
他一上台便双锤齐出,一锤自上而下砸向杨怀兴的天灵盖,一锤自下而上撩向杨怀兴的腰肋,两锤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正是裴家锤法中的杀招“天地交泰”。
杨怀兴见他锤法凌厉,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但他师从镇元大仙,本事实在太高,不到三个回合,已找准了一个机会,枪尖如灵蛇般钻入双锤之间的缝隙,点在了裴豹的护心镜上。然后,迅速抽回,朗声道:“承让了!”
裴豹只觉得胸口一震,低头一看,护心镜上留下了一个枪尖大小的圆孔。
他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将双锤往肩上一扛,抱拳道:“杨少将军好枪法!裴某输得心服口服!我爷爷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算是见识了!杨家将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大步跳下台去,豪爽之气引得台下众人一阵喝彩。
第八个上台的,是使金纂提炉枪的余威。
此人据传是余化龙的先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他的金纂提炉枪使得非常炉火纯青,那确实不容置疑。
他一上台便是一记“毒龙出洞”,枪尖带着破空声直刺杨怀兴的心窝。
杨怀兴见他枪法不俗,也不由得来了兴致。
两人枪来枪往,打了三五个回合,竟是旗鼓相当。
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喝彩声不绝于耳。
到了第四个回合,余威忽然变招,使出一招“三花聚顶”——枪尖化作三朵枪花,分别刺向杨怀兴的上中下三路。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曾用这一招击败过不少高手。
然而杨怀兴却微微一笑,枪尖一抖,使出一招“三星拱月”——三朵枪花迎上余威的三朵枪花,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余威的三朵枪花尽数被破,紧接着杨怀兴的枪尖长驱直入,点在余威的护心镜上。
余威低头一看,护心镜上留下了一个白点。
他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抱拳道:“杨少将军枪法如神,今日一战,让余某大开眼界!我甘拜下风!”
说完跳下台去,步履潇洒,毫无半点输家的颓态。
至此,杨怀兴第一天在擂台上,连战十场,十场全胜!
台下欢声雷动,百姓们纷纷竖起大拇指,交口称赞。
那几个骑在柳树上的顽童嗓子都喊哑了,还在那儿拼命挥手。
彩棚里,仁宗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赵德芳道:“皇叔,你看怀兴这孩子,打得多漂亮,连打十场,十场连胜,场场赢得干净利落,不愧是镇元大仙的亲传弟子!”
赵德芳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陛下慧眼识珠,昨日在金銮殿上一见,就知道这孩子是可造之材。”
仁宗得意地捋了捋胡子:“那是自然,朕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双王呼延标也捋了一下胡须,连连点头:“这孩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寇天官也点头赞道:“这杨怀兴不仅枪法了得,人品更是端正。十场下来,点到为止,没有伤一人。而那些上台挑战的英雄好汉,除了韩滔,也都是光明磊落的真汉子,输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咱们大宋武将的风范啊!”
“寇爱卿说得一点没错!”
那李不坏,坐在一旁,却脸色铁青。
他心中那个气啊,恨不得把那些上台挑战的人一个个揪过来骂一顿——一群废物!输了还笑得出来!还说要请他(指杨怀兴)喝酒!简直是丢人现眼!
但他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笑脸,时不时还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叫好,那表情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却说杨怀兴再次收枪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还有哪位好汉愿意上台赐教?”
台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杨怀兴连喊了三四次,台下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不是没人想上台,是不敢上。
在场的好汉少说也有上百,其中不乏自恃武艺高强之辈。但问题是,前面那十个人,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名家之后?
铁魁是御前侍卫副统领,一双八棱紫金锤在禁军中无人能敌;罗明是罗家将的后人,一手回马枪防不胜防;薛霆是薛家将的后人,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秦明、尚武、尉迟刚、裴豹、余威,哪一个不是一方高手?
可这些人加起来,在杨怀兴手下连二十个回合都没撑过去,有的甚至一招就被打败了。
连韩滔那种使阴招的,毒针、毒雾、飞镖、石灰粉全用上了,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还被一枪点了手腕,灰溜溜地跳下台去。
这样的实力差距摆在眼前,谁还敢上去自取其辱?
台下的好汉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这杨少将军也太厉害了吧?十场连胜,连气都不喘。”
“可不是嘛,我本来还想上去试试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你没看见吗?连裴元庆的后人裴豹都被他一枪点了护心镜,咱们上去不是白给吗?”
“算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看热闹吧。”
人群中,那几个骑在柳树上的顽童等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道:“怎么没人上了?我还想看杨少将军‘打架’呢!”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孩子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懂什么!这叫‘不敢应战’,说明杨少将军太厉害了,没人敢上!”
那小孩子揉了揉脑袋,嘟着嘴道:“那岂不是没得看了?”
大孩子嘿嘿一笑:“明天、后天,还有两天呢,急什么!”
彩棚里,仁宗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转头对赵德芳道:“皇叔,你看,怀兴这孩子连喊数次无人应答,可见今日这擂台,他是站稳了。”
赵德芳捋着胡须,笑道:“陛下说的是。怀兴十场连胜,场场干净利落,那些好汉们都是有眼力的,知道自己上去也是白给,索性就不上了。这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呼延庆哈哈大笑道:“陛下,我看今天就不用再等了,直接宣布怀兴获胜得了!反正也没人敢上了!”
高锦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呼延王爷说的是。杨少将军今日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仁宗沉吟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李不坏忽然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陛下,臣以为,今日虽然无人应战,但擂台三日之期还未过,现在就宣布结果,不合适。说不定明后两天,还会有更厉害的高手出现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今天这些人太废物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去请那个人了——只要他来了,杨怀兴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认输!”
仁宗看了李不坏一眼,心中自然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但他现在最宠的就是李赛花,看成在爱妃的面子上,也不好直接点破,于是,淡淡地道:“太师说得也有道理。那就依你所言,后天之后,再作决定。”说完,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道,“传朕口谕:今日擂台到此为止,杨怀兴明日辰时继续设擂。另,赏杨怀兴御酒一壶,以示嘉奖。”
太监领命而去。
杨怀兴在台上听到口谕,当即单膝跪地,朗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来,对着台下抱拳一礼,朗声道:“多谢诸位父老乡亲捧场!怀兴今日献丑了。明日辰时,怀兴仍在此处恭候各路英雄好汉赐教!”
说完,他纵身跃下擂台,大步走向彩棚,再次向仁宗谢恩。
仁宗看着他,越看越喜欢,笑道:“怀兴啊,今日你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再来。朕看好你啊!”
杨怀兴躬身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他退出彩棚,牵过天罡白云驹,翻身上马。刚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对鸳鸯刀,气质出众。
见他看过来,那女子也不回避,反而大大方方地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没入了人群之中。
杨怀兴微微一怔,但也没有多想,策马离开了校场。
他走后,校场上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但人们口中的议论却没有散去,经过这一天,杨怀兴的名字,连同他十场连胜的战绩,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孩子们模仿着杨怀兴的样子,拿着木棍当枪使,互相追逐打闹,嘴里喊着:“看我的镇元伏魔枪!”
“我是杨少将军!谁来与我一战!”
当天晚上,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眉飞色舞地讲着:“话说那杨少将军,银甲白袍,一杆镇元伏魔枪使得是出神入化!那铁魁双锤有千斤之力,你们猜怎么着?杨少将军只是一枪,就这么轻轻一点——叮!铁魁的双锤就偏了!整个人差点一头栽下擂台!”
酒楼里,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拍着桌子争论:“你说那罗明的回马枪厉不厉害?厉害!可杨少将军连头都没回,一枪就给荡开了!这是什么本事?”
“什么本事?”
“这……这是真本事!”
“还有那韩滔,使阴招放毒针,结果呢?人家杨少将军一枪就把他手腕点了,连剑都拿不住了!”
“活该!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看来这二路元帅的位置,他是坐定了!”
“我听说他还要去日光城救他三哥杨怀玉呢!”
“杨怀玉,嗯,杨家将,果然个个都是好汉啊!”
却说酒楼的二楼,一张靠窗的桌前,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正坐在那里,她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她一手托腮,望着窗外街上来往的行人,一边听着楼下那些人的言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心情极好。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校场与杨怀兴对视过的那名女子。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含着秋水。
她腰间悬着一对鸳鸯刀,刀鞘上镶着精致的银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身旁站着两个丫鬟,一个叫小春,一个叫小菊,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伶俐乖巧。
小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小菊则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正往桌上摆放。
小春放下食盒,偷偷打量了自家小姐一眼,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那女子察觉到她的笑意,抬眼问道:“你笑什么?”
小春笑嘻嘻地道:“小姐,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您看一个男子看得那么入神呢。今天在校场,您站在台下看杨少将军打擂的时候,那眼神——啧啧,就跟粘在他身上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那女子脸色微微一红,嗔道:“胡说八道!我那是看他使枪的手法,是在琢磨他的招式!”
小春也不怕她,继续说道:“是是是,您是在琢磨他的招式。可奴婢怎么记得,以前您看罗明罗将军打擂的时候,也说是在琢磨招式,结果看了两眼就说‘不过如此’,扭头就走了。今天杨少将军打了整整十场,您可是一动不动地从头看到了尾呢。”
那女子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小菊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小姐,奴婢也发现了!您今天看杨少将军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尤其是他打败罗明那一场,您还笑了一下呢!以前看别人打擂,您可从没笑过。”
那女子放下茶杯,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拿本小姐打趣?”
小春和小菊连忙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春又鼓起勇气,低声道:“小姐,奴婢多嘴说一句,您今年也十九了,寇大人前几天还在念叨,说该给您物色一门亲事了。您眼光高,寻常男子看不上,可今天这位杨少将军……奴婢瞧着,倒是挺好的。”
那女子这回是真的脸红了,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她伸手在小春脑门上弹了一下:“再胡说,今晚罚你饿肚子!”
小春捂着脑门,嘿嘿一笑,不敢再说了。
但那女子转过头去,望向窗外天波杨府的方向,目光中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这女子是谁?她与杨怀兴会有什么样的故事?杨怀兴打擂还有两天,他能一直赢下去吗?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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