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零五·晋纪二十七》，太元八年（383年）淝水之战记载：
玄等乘胜追击，至于青冈；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
后世看淝水之战，多弹冠相庆于东晋以少胜多，延续了中原王朝统治，使南方没有重现“五胡乱华”的惨象。把以“大秦天王”苻坚为代表的北方少数民族政权视为洪水猛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在当时，华夷之辨，如同泾水渭水，不存在“56个民族，56朵花，兄弟姐妹是一家”的观念。
战前，苻坚挟统一北方之余威，“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的雄心壮志，执意南下，结局大败亏输，统治也分奔离析，北方再次陷入大分裂。
淝水之战的失败，固然有其必然因素。但在当时，偶然因素也不少。苻坚毕其功于一役的战略没有错，战前胜算也足够大。不能因为后面败了，就断定苻坚伐晋的战略有问题，断定伐晋必败。真是这样，东晋获胜后，谢安也不会狂喜到木屐齿被门槛折断都没有察觉的地步。在东晋看来，前秦是氐族建立的政权。一旦投降，就等于华夏正朔归于夷狄，礼法、衣冠制度或将遭到颠覆。这不仅是政权的存亡，更是文化道统的存亡。真正把命运放上转盘赌一把的，其实是东晋。至少在苻坚，胜利是他唯一的选项。
但战争的胜败，往往藏在细节里。后世对前秦的败因，多有总结分析，如骄兵之祸，前秦内部人心不稳，存在结构性矛盾等等。再如，东晋被逼上悬崖，同仇敌忾，指挥得当等等。克劳塞维茨《战争论》论述战争三要素，其中之一是概率和偶然性要素，即战场充满变数，情报、天气、突发状况，没有绝对确定的剧本。倘若没有朱序暗中递送情报，东晋放弃消极防御，发动洛涧之战；倘若没有朱序阵后制造混乱，前秦军队精神崩溃，草木皆兵，大一统是否能提前200年？
苻坚败了。军事只是一个震慑手段，并不是统一的决定因素。统一是个漫长的过程。有些事情，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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