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徐州城静得可怕,鬼影都没一个。
为了吞下这块肥肉,日本人下了血本,几十万人马兵分两路,撒开一张漫天大网。
在日本大本营那帮参谋的算盘里,集结在这一带的六十万中国兵,早就是案板上的肉,跑不了了。
连日本本土派来的那些观战团,连庆功酒都备好了,就等着看中国主力被一锅端,然后顺道把武汉也拿了,彻底收工。
哪成想,结局把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等到号称“钢军”的板垣师团和矶谷师团杀气腾腾冲进城,除了几个老百姓,连个中国兵的影儿都没见着,更别提抓俘虏了。
几十万大军,就在日本人眼皮底下,跟变戏法似的,没影了。
这事儿看着玄乎,其实背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算计。
而在博弈刚开始那会儿,坐在第五战区那把交椅上的李宗仁,手里的牌其实烂得没法看。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看看台儿庄大捷那会儿。
那时候,上上下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鲁南那个小镇刚打了个大胜仗,蒋介石的电报后脚就到了,只有六个字,意思很明白:“趁热打铁,把剩下的鬼子灭了”。
这股劲头把洋人都带偏了。
蒋介石身边的德国顾问法肯豪森,还有那个脾气火爆的美国佬史迪威,眼珠子都急红了。
眼瞅着峄县前线中国军队攻势慢下来了,甚至跟溃退的日军打成了拉锯战,这两位洋参谋急得不行,一个拍桌子瞪眼,一个抓耳挠腮。
在他们的军事教科书里,痛打落水狗那是天经地义,咋就停了呢?
难不成是李宗仁怂了?
可你要是翻翻李宗仁心里的那本账,就知道他有多苦。
乍一看,第五战区这阵势能吓死人。
番号念一遍都得换几口气:李品仙、廖磊、孙连仲、韩复榘、孙震、汤恩伯…
杂七杂八加起来,七个集团军、三个军团还得饶上一个军。
这架势,好像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日军那两个师团给淹了。
李宗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所谓的“百万雄师”,那水分挤出来能汇成河。
这一大摞番号凑一块,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四个师加三个旅。
更要命的是,刚从台儿庄那台绞肉机里滚出来,这些部队早就不剩几口气了。
咱们挨个盘盘道:
桂系的第7军和48军,那是李宗仁的老本钱,可在淞沪战场上就被打残了,折了一大半。
虽说从广西老家急吼吼调了十五个团来补窟窿,可新兵蛋子跟老兵油子,上了战场那完全是两码事。
庞炳勋的第三军团,听着挺唬人,其实就一个师,万把人。
在临沂顶了两轮死仗,还得在这儿死撑,家底儿早就打光了八成。
张自忠的59军、孙连仲的部队,情况也半斤八两,基本上也就是个摆设,想进攻?
没门。
唯一还能蹦跶两下的,也就是汤恩伯的第20军团。
那是老蒋的心头肉,装备硬,底子厚。
可麻烦就出在这个“嫡系”身份上。
汤恩伯这人打仗,算盘珠子拨得精,出兵有两个死规矩:第一,必须打侧击,正面硬刚的事儿不干;第二,得等友军把鬼子耗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捡漏。
眼下啥情况?
是要在峄县跟鬼子硬碰硬攻坚。
这哪符合汤恩伯的生意经啊。
李宗仁就是把命令喊破嗓子,汤恩伯估计也就是听听而已。
这么一算,李宗仁发现自己看似兵强马壮,其实根本指挥不动。
他不追击,真不是不想,是兜里没本钱。
最要命的是,对手也没闲着。
起初,老蒋和李宗仁寻思:日本人打鲁南就派俩师团,看样子没想玩命。
如果在台儿庄开打前这想法没错,那打完之后,这就是个要命的大坑。
日本人突然回过味来了:徐州周围竟然聚了几十万中国兵。
这对鬼子来说,那诱惑简直没法挡。
要是在这儿把这几十万主力一口吞了,那就不光是占个徐州的事儿,津浦路一通,顺江而下打武汉,这仗基本就赢了。
到了1938年4月7号,日本人加注了。
华北方面军直接砸下四个师团。
最狠的一手,是把土肥原贤二的第14师团给放了出来。
为了让这把尖刀更锋利,日军把各个师团的四个轮子的宝贝都抽出来,全塞给土肥原。
这下,14师团成了除板垣师团外,日军第二支全摩托化劲旅。
意图再明显不过:不跟你正面磨叽,直接从兰封往商丘插,要把陇海线给切断。
说白了,就是抄你老窝。
这会儿,战场上出了个怪事。
在台儿庄正面,本来该溃败或者发疯反扑的日军第10、第5师团,突然转性了,变得特别“沉得住气”。
他们缩在峄县、枣庄的山沟沟里修碉堡,不急着往前拱,反而像是在故意拖时间。
这一招太反常了。
以前日本人兵力占优的时候,那都是猪突猛进。
把主力师团当诱饵用,这不仅少见,而且透着一股邪气。
李宗仁嗅出味儿不对了。
鬼子这是在玩“磁铁”战术:用正面的两个师团死死吸住中国军队的主力,然后让土肥原这把快刀从肋部插进来,一刀扎断第五战区的大动脉。
这当口,李宗仁走了一步臭棋。
他是老江湖,当然晓得蒋系部队有两个死穴:一是爱摆一字长蛇阵,没纵深,一点破全线崩;二是特别怕被包饺子,一听说后路断了,前面守得再铁也得炸窝。
按理说,这时候最聪明的办法是赶紧撤,或者搞纵深防御。
可李宗仁没动窝。
他还是一股脑把后方上来的援兵往一线填,哪儿漏了补哪儿。
为啥?
被之前的“大捷”给架那儿下不来了。
台儿庄大捷后,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徐州,都盼着再来个“大捷”。
这种舆论高压下,哪怕冷静像李宗仁,也不敢轻言撤退。
再者,他心里还存着侥幸:既想包抄我,我咋就不能把部队顶上去,反过来包你的饺子呢?
这种“添油战术”,让第五战区几十万大军跟日军绞成了一团乱麻,死死纠缠在一起。
坐镇武汉的白崇禧和刘斐看出了门道,急得脚底板冒烟。
带着蒋介石的命令杀到前线,苦口婆心劝李宗仁赶紧撤。
可这会儿想撤,难如登天。
两边咬得太死,随便动哪个点,都可能引发全线大崩盘。
直到土肥原师团真的把黄河防线给捅穿了。
这一刀太致命。
津浦路北上的补给线断了,第五战区被拦腰斩断,后路眼瞅着就要被封死。
再不跑,就是全军覆没。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第五战区竟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或者说是被逼急了生出来的智慧。
日军的口袋阵已经扎好了,华北方面军从北压,华中派遣军从南顶,土肥原在侧后方封口。
按正常人脑子想,跑路肯定是往后跑,要么往西走陇海路,要么往南撤。
日本人也是这么算的,重兵都堵在那几个路口。
偏偏李宗仁下了道反常识的命令:不往后跑,往鬼子屁股后面跑。
这就是那个出名的“离心式撤退”。
几十万大军瞬间化整为零,以师、团为单位,跳出战壕,不往西、不往南,而是掉头向北,一头扎进日军包围圈的缝隙里,往日军后方钻。
这招太险,也太绝。
日军虽说集结了三十万人,可撒在徐州周边这大平原上,那网眼大得能漏过大象。
而且,日本人自己也犯了红眼病——“抢功”。
南北对进的两路日军,谁都想抢下“占领徐州”的头彩,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于是,滑稽的一幕上演了:日军各路人马都在疯了似地往徐州城里冲,对那些在野外四散突围的中国兵,反倒没那么上心。
谁乐意去泥地里抓兔子啊?
进城接受欢呼不香吗?
等到日军终于在徐州碰头,看着空荡荡的大街,这才回过味来:兔子早跑没影了。
这时候再想追,中国军队早就消失在茫茫鲁南大地上,跳出了死亡圈。
这场徐州会战,战术上讲,李宗仁前期确实看走眼了,差点把几十万弟兄送进虎口。
可要是算结果这笔大账,中国军队不光没被包饺子,还成功把日军主力从华北拖到了华东,彻底搅乱了日军的战略布局。
日本人折腾了几十万大军,废了无数炮弹,最后除了一座空城,连中国军队的毛都没捞着几根。
这种“赢了面子输了里子”的尴尬,直接把日本人逼急眼了。
为了找那个永远抓不住的主力决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西,一头撞向那个更大的泥潭——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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