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三天。
我照常接活,隔壁几个村子忙得脚不沾地。
春耕嘛,跟打仗一样,晚一天都可能误了播种。
第四天晚上,我们几个农机手在镇上饭馆吃饭,算是忙里偷闲。
张老五、李大勇、老马头,还有个新入行的小年轻叫陈帅。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杨树沟。
"铁柱也中招了?"李大勇一拍大腿,"我去年被那个周桂兰整的,说我压塌她田埂,非要我赔五百。你猜她田埂啥样?本来就是一道土坎,风吹都能塌那种。"
"她那招我见多了。"老马头嗦了口面条,"专挑活干完了才闹,你想走走不了,只能赔钱。"
"那以后咋办?不去了?"陈帅眨巴着眼问。
张老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废话!谁还去?给多少钱都不去!今天整你三百,明天整你五百,后天还不得把你拖拉机扣了?"
"可那边也有正常的农户啊,"陈帅说,"不是所有人都那样吧?"
"不管。"我开口了,"只要那几户讹人的还在,我就不会去。道理很简单——我是去挣钱的,不是去亏钱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点头。
"铁柱说得对。"
"不去就不去,少他们一个村我又饿不死。"
"就是,其他地方排着队请我,我还忙不过来呢。"
那天晚上我们达成了一个默契——
杨树沟,封杀。
没人组织,没人带头,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你讹了一个,消息传开,等于讹了所有人。
这个行当就这么大,谁被坑了,晚上饭桌上一聊,第二天全镇都知道了。
周桂兰赢了三百块,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赢的那三百块,正在以一种她想不到的方式,慢慢长出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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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天开始阴了。
我在邻村干活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赵铁柱吗?"
"我是,哪位?"
"我姓刘,杨树沟的。我家有四亩地想犁一下,你明天有空不?"
杨树沟。
我手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刘哥,最近排满了,去不了。"
"后天呢?大后天也行。"
"这一阵都排满了,你找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吧。"
挂了。
我低头继续干活,心里没起一丝波澜。
不是我小气,是这事没得商量。
当天下午,张老五发了条微信给我:
"杨树沟有人找你了?"
"嗯,刚拒了。"
"我也接到了。不止一个人找。"
"你咋回的?"
"说最近没空。"
"哈哈哈哈。"
"老马头说也接到了,直接说机器坏了在修。"
"绝了。"
就这样,杨树沟的人一个个找过来,一个个被拒。
理由五花八门——
"机器坏了。"
"最近家里有事。"
"排到下个月了。"
"那边路不好走,怕机器磕着。"
但没有人直说真正的原因。
没必要。
大家都是成年人,说白了就撕破脸了。
不说,留一线,但就是不去。
到了四月底,我听说杨树沟那边有人开始慌了。
春耕的时间窗口就那么几天,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尤其是他们那边种的玉米和黄豆,五月中旬之前必须下种,否则秋天收成直接减半。
而犁地这事,手工干?
开玩笑。
六亩地用牛拉犁,得干一个星期,还得有牛。
现在谁家还养耕牛?
只能靠农机。
而方圆三十里的农机手,没一个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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