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要么是有了特别期待的事,想要它快点来到,要么是遇上了特别难熬的事,盼着它快点过去。

日子一天一天数,一日一日盼,到今天,四百天了。

这四百天里,我遍历了心理学上所说的,人在遭受重大创伤时会经历的“哀伤五阶段”。

这个理论是先前我流产后做心理咨询时,咨询师借此帮我梳理错乱崩溃的情感,我本来以为,那时的人生,已经足够困顿了。

没想到,我又一次,走上了这五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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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伯勒-罗斯:哀伤五阶段(图片来源:网络)

第一阶段是“否认”,因巨大冲击而感受到的震惊和麻木,让人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下意识地用这样的心理来保护自己,好让自己能够暂时隔离难以承受的痛苦。

我还记得,事情刚发生时,我们都以为很快就能消除误会、尽快回家,就像《美国陷阱》里的皮耶鲁奇一样,万分笃信这种荒诞的事一定不会持续太久。 bobo妈妈,公众号:bobo等爸爸回家

很遗憾,这种对痛苦的缓冲没能持续太久,准确地来说,一天都不到。因为我不得不争分夺秒地去应对突如其来的一切。

而后,就进入了第二个阶段:“愤怒”。

理论指出,当否认无法继续,痛苦会转化为强烈的愤怒和怨怼。怒火可能指向任何人,例如自己、他人、命运或逝者,反复质问“为什么是我”、“这都是谁的错”。

我不是没有过怨天尤人。

怨命运不公,怨自己渺小,怨世界礼崩乐坏,怨苦难如此深重,叫人满是无力。

但这个阶段也没有持续太久,又或者说,我无法让它霸占我的身心太久。

因为无论是把矛头指向别人,好让愤怒的情绪宣泄出去,还是将它们缠结在自己的内心,这样形成的自怨自艾或反复诘问,都会加深内耗,对事情的解决和家庭的承担,没有好处。

我必须站起来,也只能站起来。

第三个阶段是“讨价还价”:在愤怒之后,人会试图通过某种方式“挽回”现实。

“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改变什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我幻想有一个时光机,能够回到过去,不用太远,2025年7月3日我们出发当天就可以。

我想象回到过去后,我会怎么样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又会如何用我现在体悟到的种种,更好地经营我的人生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求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只是很遗憾,我的努力,在这广袤的世间,仅如海洋中的一滴水,微不足道。

但我不会放弃,也将坚持到底,因为这滴小小的水,对于徐泽伟来说,滋润在他干涸如沙漠一般的生命里。

当一切努力都归于无效后,深重的“沮丧”与绝望会取而代之,这是第四个阶段,它将我笼罩得最久,时至今日,还会经常跳出来霸占我的大脑。

我感到生活失去意义,很多时候,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平、摆烂,闭上眼,放任周遭兵荒马乱。

种种事,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女儿,我会怎么样,又会在哪里,她爸爸,又会怎么样?

我感恩她,精力旺盛的她,她一声声的“妈妈”,让我无法陷在沮丧和绝望里。

我想,哪怕最后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我能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在遇到人生难以规避的困境时,何为勇敢、坚强与韧性,何为责任、爱与担当。

于是,在时间与自我整合中,我逐渐抵达“接受”,学会带着这份丧失与伤痛,继续面对今后的生活。

不是“好了”或“忘记”,只是尽量平静地接受已经发生的现实。

就像泽伟说,他永远没有办法适应(get used to)监狱的生活,只能尽量去调整(get adapted to),眼下天翻地覆的生活,于我,也是一样。

生活里有很多事,是人无力改变也无从抵抗的。即便现实碎了一地,我仍然不愿放下手中那块与他有关的碎片。

对父母来说,亦是如此。

即便有时我们把这块碎片握得太紧,以至于鲜血直流,但我们一刻都不想停下。

牵挂泽伟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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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既苦又甜,竟叫人如此难过

而即便,我理清楚了这张哀伤的地图,也仍旧难以走出悲伤的轨道。

因为,我们就在这条轨道里,直面着一切的冲撞,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