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孩子这事,没经历过的永远不知道有多崩溃。
头三个月,我瘦了十八斤。
本来就不胖,直接瘦成一条干鱼。
她两个小时一醒。
哭。
喂完奶继续睡。
两个小时,再醒。
再哭。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装了个闹钟。
白天还得去杀鱼。
把她放在鱼摊后面的纸箱子里,铺上干净毛巾。
王叔一边剖鱼一边帮我看着。
有次她拉了,王叔正好在处理一条黑鱼。
那味儿混在一起。
嗯。
我至今记得三个大妈捂着鼻子夺路而逃的画面。
那天鱼没人买。
最难的是尿布。
那时候哪买得起纸尿裤。
我去裁缝店收了一堆旧布头,照着邻居婶子教的法子叠。
叠了二十多块,挂满了阳台。
楼下大爷路过,抬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全是年纪轻轻不学好的意思。
我:……
我能怎么解释?
我特么真的是处男啊。
洗尿布是每天固定的噩梦。
那颜色、那气味、那粘稠度。
我不想描述了。
就一个字——绝。
两个月大的时候,她起了湿疹。
浑身红疙瘩,痒得她整宿整宿地哭。
我抱着她去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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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看了看孩子,又看看我。
孩子他爸,这得注意卫生——
哥。
啊?
我是她哥。
大夫表情很复杂,那种你糊弄谁呢的复杂。
开了药膏,三十八块。
我咬着牙付了。
回家的路上,她趴在我肩头。
忽然不哭了。
小脸蛋贴着我脖子,热乎乎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我加快了脚步。
三个月大,她第一次认人。
除了我,谁抱都哭。
王叔试过,哭。
李婶试过,哭。
隔壁修车的张哥试过。
嚎。那种能把玻璃震碎的嚎。
只有我一抱,就安静了。
小手攥着我衣领,头往我怀里一拱。
那一刻说不上什么感觉。
就觉得。
这辈子,被人需要的感觉,还挺好的。
半岁的时候,第一次叫人。
不是叫哥。
是ba。
含含糊糊一个音节。
李婶乐得拍大腿:叫爸爸呢!
我赶紧纠正:不是爸爸,叫哥哥。哥——哥——
ba。
哥哥。
ba!
……行吧。
我认了。
教了三个月,才把哥教出来。
代价是我说了八百遍哥哥,差点把自己催眠了。
第一年过完,我回头看了看。
没攒下一分钱。
但念念活蹦乱跳的。
能爬了。
爬得还贼快。
一不留神就窜到鱼摊底下,把鱼篓子掀翻。
活鱼在地上蹦,她也在地上蹦。
乐得嗷嗷叫,手舞足蹈。
那场面。
鱼和她一起蹦跶。
鱼贩子和我一起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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