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五楼东侧的窗边,江晚习惯在午休时站一会儿。窗外是县城灰扑扑的天际线,远山如黛。五年了,她看这景致从浮躁到宁静,像看自己。
周明宇的晚安消息准时弹出:“婚纱照风格再看几家,周末去。”语气温柔,像春夜细雨。江晚盯着屏幕,指尖冰凉。饭局上乡镇老领导那句“小江啊,你性子太实”还在耳边回响。原来那晚他替她挡酒,不是体贴,是怕她醉后失言;原来领导微妙的眼神,不是考量,是早已听过枕边人的“汇报”:她筹备婚事,心思涣散,婚后备孕,难堪专班重任。
更诛心的是那句“资源不宜集中”。
她想起上月他认真问她:“专班要驻点半年,咱们婚礼怎么办?”当时她只当他在乎婚期,现在才懂,他在乎的是她若进了专班,便成了板上钉钉的正股级。而他的副股级,还没影。
江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窗玻璃映出她素净的脸,眉目沉静,看不出波澜。她想起父亲的话:“体制内升迁,有时不在做事,在做局。”那时她不信,现在信了,做局的人竟是最亲近的枕边人。
她没有撕破脸,也不打算撕。撕破是泼妇,是情绪失控,是给旁人看笑话。她只是默默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婚期备忘录”,选好的酒店、看中的婚纱、算好的吉日,一并清空。
第二天公示栏换了红纸,周明宇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第一时间来报喜,西装笔挺,眼里藏着得意。“晚晚,咱们双喜临门。”他伸手想揽她,她侧身避开,语气平静:“恭喜。”然后低头翻文件,不再看他。
窗外梧桐正在抽芽,嫩绿的光斑落在地板上。江晚想,五年县直机关的磨砺,终究没白费。至少学会了一样:不动声色。她把之前准备专班答辩的材料收进抽屉最底层,打开新文档,开始写下乡调研报告。领导说过,基层锻炼是另一条路,只是辛苦。
春天该播种了,不是种婚礼,是种别的什么。至于那颗被抽走的梯子,就让它空着吧,她决定自己再搭一架。周明宇的脚步声远了,走廊尽头传来他接电话的笑声。江晚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稳而有力,像这五年来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有些人的算计是暗处的梯,抽走时悄无声息;有些人的成长却是明处的树,断了一枝,旁逸斜出,反而更茂盛。江晚知道自己还年轻,而年轻最大的好处是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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