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为电影《奥德赛》的全球上映跑了不少宣传,最后在全球社交媒体上刷屏的,却是一段从 B 站流出的视频播客。

过去几天,中文播客主播仲树对诺兰的专访已成为海外电影圈最热门的话题。访谈仅有短短 17 分钟,搬运到 YouTube 及 X 上时还带着 B 站的新鲜水印,但迄今已获得超两千万次浏览。TGA 创始人 Geoff Keighley 专门转发推荐,称这次访谈“精彩而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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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网友一边感慨诺兰终于遇上了一个会提问的人,一边顺着水印跑到国内搬运原片来全网分发。YouTube 上甚至还掀起了一波 Reaction 诺兰专访的风潮。

过去总是国内网友搬运海外视频,如今风向反了过来。再把格局打开一点,你会发现中文视频播客,早已开始大量“游向”海外了。

文化工作者还是要有文化

这次采访本身只是一次偶然。

仲树是播客“独树不成林”的主播,同时也是一名古希腊文化专家。她在一年多前制作了一期与荷马史诗有关的播客节目,因缘际会下获得了专访诺兰的机会。

用仲树的话说,这期播客的制作完全是草台班子。访谈结束后她借着理想国办公室的电脑导出素材,剪辑师由 1000 块红包临时拉壮丁过来的表妹担任,她自己则充当翻译和字幕。赶在当晚零点之前,她把这期访谈发上了网。

仲树专访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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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树专访诺兰

几个小时之后,这条时长仅 17 分钟视频就开始从 B 站向 YouTube、X 等海外平台扩散。几乎所有评论都在夸赞访谈的深入独到,诺兰的资深影迷、外围网友乃至媒体都争相加入讨论。截至发稿,视频播放量仍在增加。

愣是多亏同行衬托,当好莱坞电影宣还在做游戏、讲花絮、商业互吹这三板斧里打转时,仲树的专访一骑绝尘,她的问题几乎都围绕古希腊哲学以及《奥德赛》的创作理念出发,看上去不太像在聊电影,倒像是一场哲学对谈,诺兰自己也表示这次采访“very philosophical”。

海外网友很快产生了一种集体吃上细糠的幸福感。有人说这是诺兰接受过的最好采访之一,有人呼吁好莱坞应该把所有导演都送到中国。更痛心疾首的说法则是,诺兰不得不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才能完成一次真正的采访。

YouTube 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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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 评论区

夸着夸着,评论区很快又开始追查这位中国主播的背景。在反思完美国媒体的衰落之后,他们开始感慨美国教育已经培养不出能够与诺兰认真谈话的人。后来发现仲树在美国留学,又集体松了一口气——原来这还是美国教育的胜利。

也是如今懂王当道,礼崩乐坏,美国人民太久都没有看过正经采访。偶尔看到一次正常发挥的采访,竟能掀起如此波澜。先反思媒体,再反思教育,最后还不忘争一下知识产权。

其实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仲树后来回顾这场采访时说,自己只是把诺兰当作一个独立思考的个体,并且期待诺兰也以同样的方式看待她。只是到了今天,这样的谈话反而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只能说,文化工作者还是要有文化。

中文视频播客,开始在外网串台

纵观这次仲树专访从 B 站到 YouTube、X 等平台大火的传播链条,你会发现其中几乎没有什么官方力量推动,全都是民间自发传播。诺兰影迷们把播客视频从 B 站搬运到 YouTube,海外大 V 助力传播,网友们集体热议,继而引起专业媒体下场报道。

这条传播链条你可能并不陌生,只是方向反了过来。过去,网友们总乐于从 YouTube 往国内搬运视频,海外纪录片、硅谷访谈、科技视频评测,只要内容足够有趣有料,总有人无偿翻译到国内。

现如今,轮到外网从国内进货了。一份第三方数据报告的不完全统计显示,仅仅是在 B 站上的视频播客,就有超 300 档被搬运至 YouTube 等海外平台。

除了罗永浩的十字路口、硅谷 101、张小珺商业访谈录等主动开设官方频道的 UP 主,不少节目纯靠民间搬运出海。鲁豫的“慢谈”、杨天真的“天真不天真”、看理想乃至于谦的“多新鲜呐”,都没能逃过搬运组的勤劳双手。

如果说仲树对诺兰的专访走红,还可以归结为天时地利人和,那么越来越多中文视频播客出现在 YouTube 上,就很难再用偶然解释了。中国播客创作者的声音的确正在更大范围内传播。

海外用户似乎也不嫌节目太长。罗永浩与蔡康永的对谈长达三个半小时,在 YouTube 获得了 35 万次播放,网友调侃集齐了“华语圈最会说话和华语圈最会吵架的人”。倒也有区别,老罗在国内播放量更高的节目多是与企业家的对谈,在 YouTube 的播放量则远逊于国内。

罗永浩对话蔡康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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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永浩对话蔡康永

鲁豫的慢谈在 B 站独家播放,但也不能阻止民间搬运组的自发传播。她和姜思达的对谈几乎是一上线就被人搬运至 YouTube 上。评论区中,不少观众都真情实意地为之感动,既称赞鲁豫的理解和开放,也共情于姜思达的敏感与善良。

哪怕是政论类节目,在海外也能收获不小关注度。小王 Albert 从中国视角解读国际局势,在 YouTube 上算是毫无主场优势。但他与人大教授翟东升谈论中美关系、欧洲局势一期播客节目,依旧在海外获得不小关注。

小王 Albert 视频播客下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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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 Albert 视频播客下的留言

评论区里,简中、繁中乃至英文评论夹杂在一起,不同视角的网友激烈争辩。有人写下一大段繁体留言,感谢节目带来了新的角度。还有外国网友评价,“使命感”可以视为中国在当今世界尤其是 AI 时代所倡导的价值观。

你会发现,时长绝不是视频播客的限制,语言也不是观点传播的壁垒。播客向来被看作是传达观点、深度对话的最佳载体,只是由于音频的天然限制导致很难跨语言传播。现在视频播客补上了传播的短板,因为语言的壁垒都可以通过字幕、翻译补齐。

好内容总会被看见,深度内容更是会自发流通传播。就像仲树对诺兰的访谈在海外自发走红一样,中文视频播客的影响力在逐渐外溢到海外平台。

AI 圈的人,最先爱上中文播客

中文视频播客到了海外,也有自己的热门专业。如果说人文播客靠共鸣,时政播客靠观点,科技尤其是 AI 播客则主要靠海外网友旺盛的求知欲。

和上述几类播客更多在华语圈传播不同,YouTube 上的中文科技类播客则明显有了更多英语受众,评论区里满是不同语言的留言。海外网友们似乎尤其关心中国科技到底有什么崛起的秘诀,也总想了解下中国开源模型到底追上了多少。

其他领域尚有外部书籍和专业资料可供参考,但 AI 作为一个新兴且更新速度极快的前沿科技领域,深度内容少之又少,大量知识只掌握在一线研究员手中。想要了解最新的 AI 进展,只能通过大量的一手访谈获得。而视频播客的时长赋予了它这个特性——恰好是少有的可以同时兼顾信息密度、传播时效及表达准确性的内容形式。

硅谷 AI 圈也的确流行播客对谈,无论是 Sam Altman 还是马斯克,微软的纳德拉或者谷歌的皮查伊,都喜欢在一两个小时的播客节目中发表见解、讨论技术演进。这算是中文 AI 播客在海外传播的天然优势。

数据也能佐证这一点。上述提到的第三方数据分析还显示,科技 AI 及商业财经类的视频播客节目是所有品类中“出海”最突出的。62 位科技 AI 类创作者中,有 39 位已经出现在 YouTube,命中率达到 62.9%,在几个主要品类中最高。

硅谷 101 是其中的佼佼者,YouTube 的粉丝数量和 B 站几乎持平。硅谷 101 有着双主场的优势,它的主创团队本身就扎根在硅谷,一方面向中国观众讲述硅谷观察,另一方面又向海外观众介绍中国进展,可以看作是中美 AI 圈的牵线人。

硅谷 101 视频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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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 101 视频播客

比如今天上半年,美国 AI 研究员 Nathan Lambert 进行了一次中国 AI 之旅,密集走访了多个中国 AI 头部团队。硅谷 101 顺势对 Lambert 进行了一次播客专访。在被发布到 YouTube 后,评论区就几乎成了中美 AI 民间研讨会。

张小珺商业访谈录则完全成了中国 AI 人才向外输出的窗口。她采访的往往是中国 AI 公司创始人和一线研究者,这些人平时很少接受海外媒体采访,中文视频播客是少有的可以了解他们的渠道。

其中传播最广的,还是张小珺对 Kimi 创始人杨植麟的访谈。哪怕节目都已经上线近一年之久,但随着近期 Kimi K3 再次引发硅谷关注,这场杨植麟少见的公开采访也再度被人翻了出来。评论区的高赞留言说,“有多少人是 K3 之后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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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植麟播客视频下的评论

这或许就是视频播客不同于其他内容的生命力。哪怕 K2 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当时杨植麟对技术演进及未来模型的思考都被播客完整地记录下来,仍值得细细品味。

从仲树对诺兰的专访,到杨植麟访谈的翻红,这些播客节目在海外走红本身没有太复杂的秘密。有人想知道诺兰到底如何看待《奥德赛》,也有人想知道 Kimi 的创始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没别的渠道,就只能看中文播客的访谈。

以前总是等着国外视频被字幕组搬运到国内,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海外网友在中文视频播客下面催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