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南非最大城市约翰内斯堡,很多人自然会联想到治安的负面新闻;而约翰内斯堡市中心的希尔布罗(Hillbrow),是个治安差到当地人平日都不敢去的街区。
踏入希尔布罗,会有很多无所事事的人坐在马路边上,直勾勾地盯着路人,不由得让人神经紧绷。大量的无业游民和非法移民聚集于此,各类违法犯罪由此滋生。
即便普通人避之不及,但总有人主动到此来填补沟壑。里斯(Helen Rees)教授就是其中的一员代表,她是全球知名的公共卫生专家,现年72岁的她,几乎每天都要来希尔布罗,因为她将自己创立的金山大学生殖健康与艾滋病研究所(Wits RHI,下称“研究所”)设在了这里。
作为公共卫生学者,里斯不愿把研究所放在约翰内斯堡北边的富人区,而是要放在南非公共卫生危机的“震中”—— 希尔布罗。南非是全球艾滋病感染人数最多的国家,怀孕妇女中,约30%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毒,结核病等其他流行病也十分猖獗。希尔布罗人口密集,贫穷往往又与病痛相伴而生,疾病负担尤其严重。
复兴希尔布罗
位于约翰内斯堡市中心的希尔布罗,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贫民区”。在百年前,约翰内斯堡最早的医院群就建设于此,直到上世纪80年代,它还是市内最繁华的街区之一,高楼林立,2023年前非洲第一高楼庞特塔(Ponte Tower)也在街区旁。不过随着1994年种族隔离制度的结束,大量贫穷人口涌入,中产阶级纷纷逃离,希尔布罗逐渐衰败。
所以如今的希尔布罗,有着大量过去“高档”但如今废弃的建筑。有的公寓楼被贫民或黑帮“劫持”,鸠占鹊巢。为了防止被不法侵占,部分业主用砖块封死建筑物的门窗,让其变得无法居住,这也意外成为希尔布罗的奇特“一景”。
研究所的好几幢楼房,原先就是医院或其附属建筑,在遗弃后被砖块封堵保护。直到2006年,里斯将研究所搬到了希尔布罗,这几幢房屋才起死回生,它们曾经是病房或护士宿舍,现在被改造成了研究所的办公室和实验室,以及向普通市民开放的诊所,这一块如今被称为“希尔布罗健康园区”(Hillbrow Health Precinct)。
所以每逢有外国代表团来访,里斯都不愿在办公室里谈得太多,而更愿意带着参观者们到校园甚至是周围街区走走,当然这需要有学校的安保随行护送。走出研究所的办公室,里斯就指着边上的一幢楼说,这幢楼至今还被不法分子“劫持”,由于没水没电和缺乏维护,两年前这里的火灾还造成了两名儿童遇难。
这些年来,约翰内斯堡市政府一直在推广市区复兴计划,对希尔布罗的部分建筑进行清理和改造,研究所无疑是先行者。除了物理意义上的复兴外,研究所所支持的诊所还在生理和心理上恢复着居民的健康,而研究所的研究关注非洲乃至全人类的健康。
其实里斯并非没有遭受过挫折,她指着周边的建筑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这里曾经是研究所针对高危人群的诊所,研究所曾经接受大量美国政府援助资金用于艾滋病的研究和诊疗服务,但是2025年初,美国的援助突然掐断,诊所也被迫在一夜之间关闭,为此流失了约千名员工,“我们损失惨重”。
对社会底层的关怀与尖端的科学研究可以共存。研究所如今是非洲数一数二的全球健康研究机构,从疫苗的早期开发到社区母婴健康项目实施,在希尔布罗所做的研究影响到了世界。里斯告诉记者,研究所正在对埃博拉和猴痘病毒疫苗展开研究和合作,这两个病毒都是国际社会关注的、在非洲流行的疾病。
研究所在筛查社区肺结核时,还将中国创新产品引入进行测试。2026年3月,世界卫生组织更新了结核病检测指南,首次纳入采用痰和舌拭子标本的近床旁检测(Near Point-of-care,NPOC),目前,唯一符合世卫组织要求的NPOC产品来自于中国企业普世利华。
用舌拭子采集样本,仅需用拭子充分接触被检测者的痰液,即便没有痰的人,也可在指导下自己用舌拭子从舌头后侧采集标本,同样能快速诊断。不仅减轻了患者痛苦,还能提高诊断的准确性,这一创新将有望改变未来结核病诊断的格局。
用舌拭子检测结核病还有“去中心化”的优点,解决了传统诊所距离远、等待时间长导致的大量漏诊问题。研究所母婴健康主任费尔利(Lee Fairlie)教授及研究员库切(Jeanne Coetzee)所领导的研究团队,将中国产的检测设备带入南非的高人流量社区,将筛查点设在购物中心、繁忙街角,甚至大型足球赛事现场,希望以此主动触达潜在的肺结核无症状感染者。
在约7个月的时间里,团队利用这一模式成功筛查了超6000名参与者,发现大量无症状结核患者,证实了普世利华产品在人群筛查中的价值。此外,团队还在筛查前录制患者在嘈杂环境中的咳嗽声,目的正是建立一个真实世界数据库,用于开发鉴别结核病风险的人工智能。
拳馆为家
“欢迎来我家”,50多岁的兰普雷希特(Luke Lamprecht)在自己创立的青少年拳击俱乐部“洞察拳击”(Fight With Insight),总是这样温馨地欢迎大家。这是一家主要依靠慈善资金运营的俱乐部,除了酗酒和吸毒者外,对所有青少年免费敞开大门。
拳击俱乐部所在的大楼离研究所步行仅700米,也是一座再利用的建筑,这里曾经是约翰内斯堡的儿童医院,但随着市区空心化后,搬离了这里,不过如今有30多家关注儿童和青少年福利的机构入驻,继续关怀他们的成长。
兰普雷希特之所以说这里是他的“家”,是因为这座大楼贯穿了他50多岁的人生——1972年他还只有2岁的时候,他就到这里来治疗肺结核,后来时不时到这来复诊。在医院搬离后,他1992年就在此工作,直到2006年正式成立了这家俱乐部。
兰普雷希特把练习拳击作为解决青少年暴力的途径,让家园更美好。他告诉记者,他视暴力问题为公共卫生问题,它是一种“流行病”,但可以预防也可以“治疗”。他解释道,像希尔布罗这样的环境,由于社区暴力水平高,很容易诱发青少年使用暴力,他们加入帮派,获得年轻人需要的归属感和成就感。
事实上,俱乐部就起源于“问题少年”的转化项目,转化那些别处解决不了的“问题少年”,兰普雷希特用拳击作为媒介,让青少年找到生理和心理疏泄的手段,同时通过集体训练,让青少年在共同挥洒汗水中找到“并肩作战”的归属和满足。
除了用牙科诊室改造的练习拳击的房间,这里还有自设的厨房提供餐食,供青少年学习的电脑室和图书馆,以及布置温馨的聊天场所,一站式地解决青少年的多种需求,触及了他们的内心,成为希尔布罗青少年步行可达的“避风港湾”,打破暴力循环。
也正因如此,有的青少年已经连续10年来俱乐部打拳,甚至成为能够帮助其他青少年缓解心理问题的“心理步兵”(Psychological foot soldiers),反哺社区。近10年间,经过俱乐部培训的青少年已达700余人,他们练出了肌肉,很多人也练就了强大的内心。
正如兰普雷希特所言:“我们不搞短期干预,青春期的塑造需要着眼长远,环境我改变不了,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替代体验,让他们可以自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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