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据说来自字节内部会议的话传得很热。

张一鸣表示，豆包不依靠蒸馏提升模型能力，哪怕因此暂时落后，也要为长期目标牺牲短期利益。

话说得很漂亮。

大模型的竞争已经卷成这样，还有人宁可慢一点，也拒绝抄作业。听起来脚踏实地，颇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可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脱帽致敬，而是有点想笑：

什么时候轮到字节教育别人不走捷径了？

就拿蒸馏来说吧。

这本来就是一种常见的模型训练方法。老师把能力传给学生，大模型把一部分知识和行为模式压缩给小模型。

跟着老师学习有什么不行的呢？您要是硬说它不合理，无非就是差个授权，“竟敢不交学费来偷师。”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字节旗下的番茄小说的签约条款里面，为什么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要求作者允许小说被AI学习呢？本来要交给作者的学费又是被谁私吞了？

自己屁股不干净，现在倒嫌别人脏了，可真逗。

字节最伟大的商业创新，不是生产了多少好内容，而是解决了一个更赚钱的问题：

怎样让一个人停不下来。

以前的门户网站，多少还要操心今天什么新闻重要，什么内容值得摆在首页。到了头条和抖音这里，问题变简单了。你不需要知道什么对用户重要，只需要猜中他下一条还想看什么。

喜欢成功学，下一条还是成功学；相信阴谋论，后面排着队给你补证据；刚觉得一个主播很烦，打开评论区发现满屏都是骂声。

算法未必恨谁，也未必存心把谁养傻，它只是太勤快了。你在一条视频前多停了几秒，它不关心为什么，只默默地写上一笔“这东西用户喜欢”。

这就像什么呢，好似厨师不研究营养搭配，只研究糖放多少最上瘾，油炸几遍最酥脆。一切垃圾食品，往往都是以最诱人的形象出现。

天天投用户所好，这才是捷径。

回答“ 什么内容更有价值 ”这问题太难，莫不如直奔最容易赚钱的那道题——什么让人上瘾。

技术上非常先进，商业上极其成功，文化上……可能并没有什么文化。

如今，靠着研究人性弱点一路狂奔的平台，突然开始讲“不走捷径”，多少有点地沟油冶炼厂教育同行少放添加剂的意思。

我不觉得“ 蒸馏 ”有多低劣，正如我不觉得“ 拒绝蒸馏 ”有多高尚。不蒸馏竞品模型，天天变着花样压榨作者、把作品榨出汁来滋润模型，您觉着这行为就更崇高吗？

头一次听说，有人觉得“ 拿刀砍 ”比“ 拿枪突突 ”更文明。

技术归技术，道德归道德。使用落后的技术不代表更道德，产品性能差不代表公司更有原则。

这是最基本的逻辑问题。

领先就是领先，掉队就是掉队。你可以阐述路线选择背后的考量，可以展示未来三到五年的投入计划，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在慢了半拍，但不能等落后既成事实，再宣布我们其实在搞长期主义。

失利之后才开始讲牺牲，无非是找一张纸糊住漏风的窗罢了。

互联网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掩耳盗铃般的叙事。

增长快了，讲降维打击；裁员了，叫组织优化；烧钱了，说教育市场；落后了，喊拒绝捷径。

反正生意可以输，故事不能输。利润与道德制高点，总有一个得在上面。

我是觉得这样的演戏没什么意思，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别装白莲花。商业竞争就是商业竞争，大家都在利用自己的资本、流量、数据和生态寻找优势。

豆包最大的底牌，也从来不是什么清高与原则，而是抖音这台巨大的流量机器。

别的模型辛辛苦苦铺客户端、送额度争用户，豆包可以直接住进亿万用户每天都要打开的产品里。这算不算捷径？

这条高速路，可比“ 蒸馏 ”宽多了。

所以，你可以说自己不蒸馏，可千万别喊自己不走捷径。不依赖外部模型，尚可归结为技术志气；把暂时落后说成不肯同流合污，就有些装过头了。

证明长期主义的最佳方式，是靠手，而不是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