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了,落锁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
我跪在地上,慢慢撑着妆台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窗户透进一点月光,妆台上那顶凤冠金丝缠绕,映出细碎的光。
前世,我就是戴着这顶冠,一步步走进侯府的门。
谢城弥掀开盖头的时候,眼底的光灭得那么快。
他说,怎么是你。
三个字,替我往后十年的日子定了调。
我将凤冠翻过来,底座刻着一个小小的霜字。
这本来就不是给我做的。
我把凤冠放回去,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一棵老槐,枝丫伸进来,像一只干瘦的手。
前世冻死在破庙那晚,我最后看见的,也是这样一棵树。
门外传来锁链轻晃的声音,是母亲让人在外头守着。
我退回床边坐下。
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走出这道门,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替郗衔霜踏进侯府半步。
屋外隐约传来阿姐在隔壁院子里呕吐的声响,断断续续的。
紧接着是母亲焦急的声音:"去熬安胎药,快些。
没有人问我吃了没有。
夜深了。
我靠在床柱上,盯着门闩上挂着的铜锁,轻轻地、一声不出地笑了。
母亲,这回你锁不住我了。
天没亮,翠屏端着粥从门缝递进来。
二小姐,夫人说让您先用些早膳。
粥是凉的,上面结了一层薄膜。
我接过碗,没喝,搁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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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我阿姐的身子怎么样了?
翠屏犹豫了一下。
大小姐还是吐,夫人守了一夜。
那安胎药喝了没有?
翠屏没再回话,脚步匆匆走了。
我把粥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味混在米香里,若不细辨根本察觉不出。
安神的药。
喝下去昏昏沉沉,到时候凤冠一戴,塞上花轿,生米煮成熟饭。
前世这碗粥我喝了,醒来时已经在花轿上了。
我将碗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用簪子拨开窗栓。
窗户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槐花将落未落的气息。
丹若。
阿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柔柔弱弱的,像一片刚沾了露水的花瓣。
我没应。
她走到窗下,脸色苍白,手扶着腰,眼圈是红的。
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垂下眼帘,睫毛上沾着泪。
可我也是没办法,沈郎他……他不肯负责,我若不嫁进侯府,这孩子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
那你嫁啊。
我的声音很平。
你的名声,你的孩子,你自己去想办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姐的眼泪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
丹若,你从小就心软,你不忍心看我走投无路的……
阿姐。
我打断她,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你大概是忘了,我心不软。
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妥协。这是她用了十几年的法子,从没失过手。
你变了。"她喃喃。
没变。
我关上窗户,声音隔着木板传出去。
只是清醒了。
窗外沉默了很久,阿姐的脚步声远去了。
没过一炷香,母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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