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太皇河边秋意盎然,张家两兄弟的事业正一步步展开。丘世裕帮忙介绍了掌柜,接下来便是找伙计。这个不难,张承宗和大哥商量了一下,从两家的佃户人家里挑了三个小伙子。

一个是老佃户刘老三的儿子刘柱子,今年十七,人长得结实,力气大,也机灵。一个是佃户王有才的儿子王顺,今年十八,会写几个字,人也勤快。还有一个是张承业那边佃户的儿子李大牛,今年也是十七,老实巴交的,但手脚麻利。

三个小伙子听说要进城当伙计,一个个高兴得不行,家里人也觉得脸上有光。

接下来十几天,兄弟两人忙得脚不沾地。铺子要重新修缮,门板换了新的,刷了两遍桐油,黑亮黑亮的。门面里的柜台重新漆了,柜台上摆上了算盘、账册、尺子、秤砣。

货架是从木匠那里定做的,三层架子,能摆不少东西。库房也修缮了,屋顶补了漏雨的地方,墙根掏了通风口,防潮又通风。

张承宗几乎每天都往城里跑,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绿珠也不拦他,只是每天临走时嘱咐他别太累,回来时给他热着饭。

“夫君,”绿珠一天晚上问,“铺子的匾额做好了没有?”

张承宗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匾额让周木匠做了,明天就好!”

“名字还是叫张记?”绿珠问。

“嗯,张记。”张承宗说,“这是父亲当年取的名字,咱们接着用。”

绿珠点点头:“这样好。用从前的字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张家的铺子,老主顾也许还能念些旧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承宗握住她的手,灯光下绿珠的脸有些瘦了,但精神很好。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带着婆子们把家里存的棉花纺成了线,又把线织成了布,准备铺子开张后送过去卖。

“你也别太累了!”张承宗说。

绿珠笑了笑:“不累。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

到了开张前三天,一切终于准备妥当了。铺子里里外外焕然一新,门板上新刷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匾额上“张记”两个大字描了金,看着气派。

库房里堆上了货,有麦子、豆子、芝麻,有棉花、粗布、蚕丝,有锄头、镰刀、麻绳,还有盐、油、针线这些日用杂货,满满当当的。

三个伙计穿上了新做的灰布短褐,精神抖擞地站在铺子里。刘柱子在铺子后面打扫院子,王顺在擦拭柜台,李大牛在给货架上的货物一一贴上价签。

钱掌柜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三间门面、后面小院、三间库房又检查了一遍。他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黄叶,转身对跟过来的张承业和张承宗说:“大爷,三爷,铺子准备妥当了。依我看,后天是个好日子,宜开市!”

张承业点头:“那就后天开张。”

开张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太阳一早就出来了,照在太皇河上,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张承宗天不亮就起来了,穿上了绿珠替他准备的新衣裳。是一件崭新的藏青色直裰,料子是自家织的细绸,虽比不上江南人家的绸缎光鲜,但胜在挺括干净。绿珠替他理了又理,把他腰带上的络子重新系了一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别紧张!”绿珠看着他的脸,笑道,“你这个样子,倒像是去赶考!”

张承宗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会好的。”绿珠说,“咱们准备了这么久,不会有差错的。”

张承宗点点头,带着刘柱子、王顺几个佃户伙计,赶着一辆骡车往城里去了。骡车上装着几袋新粮和一些棉花粗布,是铺子里缺的几样货。

到了铺子门口,张承业已经先到了。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匾额,匾额上蒙着一块红布,等着吉时揭下来。

铺子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门槛擦得能照见人影。门板上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开张的吉时和经营范围。两旁的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虽然没有点亮,但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就喜庆。

“三弟,你来了!”张承业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兄弟两人在铺子门口站着,看着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安丰县城南门大街是条热闹的街,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间接一间。张记的位置在街中间偏南,虽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人流量也不小。

到了吉时,张承业和张承宗站在匾额下,一起扯下了红布。“张记”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钱掌柜点燃了挂在屋檐下的两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街坊邻居们被鞭炮声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有些街上的老店主也走出来看,见是关了许久的张家铺子重新开张,有的点头称许,有的交头接耳。

“诸位乡亲,”钱掌柜站在门口,拱手团团作了个揖,“张记今日重新开张,主营粮食、种子、粗布、棉花、手工产品,也收各种农产土货。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今日开张头三天,所有货品一律九折,欢迎各位乡亲光顾!”

围观的人听了,有的便走进铺子里看。铺子里货架摆得整齐,各种货物明码标价,比别的铺子确实便宜一些。有人当场就买了些盐和针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热闹着,街口忽然来了一队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富贵老爷,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招招摇摇,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一块匾额。

张承宗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丘世裕。“世裕兄!”张承宗连忙迎上去。

丘世裕笑着拱手道:“承宗贤弟,恭喜恭喜!张记重新开张,是大喜事。我带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的随从将匾额抬上前来,揭开上面的红布。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财源广进”,字是柳司吏亲笔题的,遒劲有力,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世裕兄,这礼太重了!”张承宗不知说什么好。

丘世裕摆摆手:“你我相交多年,客气什么。挂上,挂上!这也是柳司吏的一番心意!”

张承业赶紧让伙计把匾额挂在了铺子正堂的上方。丘世裕又让人抬进一担礼物,是几匹上好的绸缎和两坛老酒。

丘世裕刚进铺子坐下喝茶,又有人来了。这回是两拨人一起到的。

一拨是王世昌,张承宗的老朋友,安丰县数得上号的大财主。王世昌穿着一件酱色的绸袍,圆脸笑呵呵的,让人抬进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商道酬信”。

“世昌兄,明轩兄,你们怎么也来了!”张承宗又惊又喜,忙不迭地往里请。

王世昌呵呵笑道:“承宗老弟的铺子开张,我们怎能不来?你可别嫌我们叨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明轩也笑道:“我跟世昌兄在街口碰上了,正好一起过来。承宗,你这铺子开得好啊,张家的字号又挂起来了,咱们安丰县又多了一户正经商家!”

张承宗眼眶有些热。这些朋友,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嫌弃他,如今他家境稍有好转,他们又第一时间赶来捧场。他把三人请到后院花厅里坐下,让伙计沏了最好的茶。

“三位仁兄,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张承宗拱手道,“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改日我在家里摆酒,请三位一定赏光。”

丘世裕摇摇手:“不急不急。承宗兄,我今天来,不光是道贺,还有一桩正事要跟你说。”

张承宗连忙正襟危坐:“世裕兄请讲。”

丘世裕放下茶盏,说道:“我家的商队,你知道吧?大掌柜丘世安,这趟往南一直到了泉州。再过半个月,他的船队就要回来了。这次带回来的货肯定是咱们这没有过的。往常这些货都是先供我丘家自己的铺子,然后才给外人挑!”

他顿了顿,看着张承宗,笑道:“这回等船队回来,我就吩咐世安,让他把带回来的货先让你张记去挑。你挑剩下的,再给别家!”

张承宗听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张承业也赶紧站起身,兄弟两人一起对丘世裕躬身抱拳。

“世裕兄,这份恩情,我们兄弟记下了!”张承宗的声音有些发哽。

丘世裕连忙站起来扶住他:“承宗兄,说哪里话!你跟我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交情,这点事算什么。再者说了,你这铺子刚开张,货源是最要紧的。有了我丘家船队带回来的南来北往的货,你这铺子的货色就齐全了,不愁没有主顾上门。”

王世昌在一旁笑着插话道:“世裕贤弟说得对。承宗,你有了丘家的货,铺子的生意就不愁了。等你这铺子站稳了脚跟,往后啊,咱们太皇河一带的庄户人,买东西卖东西,又多了一个好去处!”

周明轩也说:“承宗,咱们虽然都是靠地吃饭的,但也不能光盯着地里的营生。你这铺子开好了,不光你张家受益,咱们这些庄户人家也都受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