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日,母亲带我和长姐去韩家赏花。
长姐在花廊下同我走散。
回来时,她脸色有些红。
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园子太大,迷了路。
后来韩家来提亲。
提的是我。
母亲高兴得落泪,说韩家看中我温顺持家。
我从没想过,这桩婚事的开头,还夹着这样一段。
长姐低声道:韩家老夫人看中你,说你性子柔,好拿捏,也能撑起内宅。母亲也觉得你嫁过去合适。
我胸口发闷。
那你呢?
她笑了一下。
我那时定过亲。一个即将外放的穷举子,母亲说他日后有前程,叫我别任性。
我知道那个人。
长姐定亲三个月,对方在赴任路上染病死了。
长姐守了一年未亡人的名声,后来便一直留在家里。
我成婚后,她常来陪我。
我以为她是怕我孤单。
长姐看着那封信。
蕴真,我喜欢他,比你早。
我慢慢抬头。
所以呢?
她怔住。
我问:所以你就可以来哄我,喂我橘子,替我挑话本,再转身同他在你屋里说笑?
她脸色难看。
我不是有意伤你。
那你有意做什么?
她被问得停住。
我把信推到她面前。
姐姐,你想要他,可以明说。
长姐看着我。
我声音发紧,却还是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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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一边心疼我,一边拿我当笑话。
韩修远进来时,长姐正要开口。
他大约是听见了院里的动静,也许是有人通风报信,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腰间压着一枚青玉佩。
我认得那枚玉佩
他说过,江州潮重,怕玉受潮,不带。
原来是没带给我看。
韩修远站在门口,看见桌上的信,脸色微变。
蕴真。
他唤我时,声音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从前我最吃这一套。
他只要放软声音,我便能把一肚子委屈咽下去。
今日不行。
我看着他。
你回京了。
他点头。
差事上有急报,临时回来一趟。本想晚些再告诉你。
我问:先告诉长姐?
他沉默片刻。
长姐站起身。
修远,你先出去,我同她说。
他皱眉。
含霜。
我的心又疼了一下。
含霜。
叫得这样顺口。
韩修远看向我。
蕴真,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
这句话也熟。
我问:那是哪样?
他没有答。
长姐攥着帕子,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慌。
蕴真,是我不好。你若要怪,就怪我。
我点头。
好。
她怔住。
我看向韩修远。
也怪他。
韩修远脸色沉了些。
蕴真,你平日不是这样说话。
我轻声道:我平日什么样?
他眉头皱得更深。
大概在想,我平日温吞,听话,好哄,连他半个月不给信也只会替他找借口。
我站起身,把腕上的玉镯慢慢褪下来。
玉镯卡在手骨处,有点疼。
我用力一拽,手背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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