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天上王母娘娘的御花园里,住着两位逍遥快活的神仙,一位是身强体壮的水牛,另一位便是灵巧俊俏的蚕姑娘。

那时候,水牛可不是凡间耕田受苦的牲口,蚕姑娘也不是桑树上默默吃叶子的小虫,他俩都是天庭有身份的神仙。水牛生来爱吃鲜嫩青草,整日在御花园的草地上打滚啃食,日子过得无忧无虑;蚕姑娘生得轻巧,长着一对薄如蝉翼的漂亮翅膀,最爱的便是啃食肥嫩的桑叶。御花园里青草桑树样样齐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两个神仙相处得十分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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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景不长,王母娘娘打算办一场热热闹闹的蟠桃盛会。为了栽种许许多多蟠桃仙树,御花园大片的草地、桑树林全都被铲平改种桃树。这下可苦坏了水牛与蚕姑娘。

遍地桃树郁郁葱葱,可水牛爱吃的青草稀稀拉拉,常常填不饱肚子;蚕姑娘赖以生存的桑树也少得可怜,常常寻遍园子,也寻不到几片可口的桑叶。两个神仙天天饿肚子,心里憋了一肚子闷气。

有一日,闲来无事,水牛慢悠悠踱到南天门闲逛,往人间朝下一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凡间大地上,漫山遍野长满绿油油的青草,一丛丛、一片片,翠色欲滴,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恰巧这时,蚕姑娘扇动翅膀,也飞到南天门外散心。抬眼望去,人间漫山遍野桑树成林,枝头上桑叶层层叠叠,肥厚鲜嫩。看着这一番景象,蚕姑娘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水牛唉声叹气:“人间这么多鲜嫩青草,偏偏我只能站在天门边上眼巴巴望着,一口都吃不上,真是憋屈!”

蚕姑娘也满心羡慕:“凡间桑树成荫,这么多桑叶,我真想痛痛快快大吃一顿!牛大哥,你心里是不是也想到凡间走一遭?”

水牛晃了晃粗壮的身子,满脸无奈:“我哪里不想!可我只有四条粗腿,只会奔跑不会飞翔。哪像你,生了一对翅膀,来去自由。”

蚕姑娘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笑着说道:“牛大哥,这事儿好办!你若是想去,就站到我的背上来,我驮着你飞下南天门,咱们到凡间饱餐一顿再回来便是!”

水牛一听,喜出望外:“妙极!那就劳烦蚕姑娘了!”

就这样,体态轻盈的蚕姑娘,驮着笨重庞大的水牛,扇动翅膀,悄悄飞出南天门,落到了烟火人间。

一落到地面,水牛便一头扎进草地,大口大口啃食甘甜的青草;蚕姑娘飞到桑树枝头,美滋滋啃起鲜嫩桑叶。俩神仙吃得肚子圆滚滚,心满意足,趁着天色未晚,又悄悄飞回天庭。天上的天兵神将,竟没有一个人察觉。

一回生,二回熟。一来二去,水牛和蚕姑娘便常常偷偷溜下凡间。今日去,明日也去,次次平安归来,没有半点风波。次数多了,两个神仙渐渐放松警惕,胆子越来越大,也慢慢变得粗心大意。

这天,他俩又如往常一般偷偷飞到人间。水牛躺在暖洋洋的山坡草地上,吃饱喝足,晒着和煦的太阳,困意翻涌上来,倒地呼呼大睡。蚕姑娘落在柔软的桑树枝桠上,也是吃的心满意足,眼皮打架,跟着沉沉睡了过去。

天庭召集众神的钟声当当敲响,声声回荡云霄,可睡得香甜的水牛和蚕姑娘,睡得昏沉,半点钟声都没有听见。

蟠桃盛会马上就要开场,各路神仙纷纷赴宴齐聚瑶池。王母娘娘清点神仙名册,左寻右找,唯独少了水牛与蚕姑娘二位。王母娘娘心中不悦,当即传令太白金星,速速查找二人下落。

太白金星领了法旨,晃晃悠悠来到南天门外,低头往凡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只见山坡之上,水牛四仰八叉睡得正香;桑树枝头,蚕姑娘蜷成一团酣然入梦,早把天庭的盛会抛到九霄云外。

太白金星连忙回转天庭如实禀报。王母娘娘勃然大怒,竟敢无视天庭法度,私自溜下凡间享乐,连蟠桃大会都敢缺席!当即派遣天兵天将,火速下凡,把睡梦中的水牛和蚕姑娘捉拿归案,押回天庭问罪,准备将他们贬斥到凡间受罚。

太白金星于心不忍,上前禀报王母:“娘娘,水牛力大无穷,性子执拗倔强,原本一双眼睛目中无人,看世间万物都十分渺小,若是发起牛脾气,恐怕会祸害凡间百姓。再说蚕姑娘,她生有一双翅膀,来去自由,倘若贬下凡间不除去翅膀,难保她日后再次偷偷逃回天庭。还望娘娘三思。”

王母娘娘听罢,冷冷降下旨意:“既然犯下大错,就要受罚!抠去水牛原本的双眼,换上蛇的眼睛,罚它永世在人间劳役,耕田、拉车、车水,终生劳苦。剪去蚕姑娘的一双翅膀,罚她受尽抽筋剥皮之苦!”

一声令下,天兵天将便押着水牛与蚕姑娘,往南天门走去。水牛心中满腔怒火,暴脾气就要发作,天兵猛地用力一推,水牛重重一头摔在石头山上。只听咔嚓几声,水牛上颌的牙齿,撞得一颗不剩!

紧接着天兵动手,挖掉水牛原本高傲的眼睛,换上了蛇的双眼。

自打这时起,水牛上颌再也长不出一颗牙齿,一辈子只能够咀嚼青草过日子。从前水牛的眼睛看世人渺小无比,天不怕地不怕;换了蛇眼之后,看人如同看见巍峨青山,心中生出畏惧,见到人便低头垂耳。

有趣的是,蛇换上水牛原来的眼睛,看人变得十分微小,所以蛇毫无畏惧,敢直冲冲朝着人窜过来。

水牛被贬落到凡间,力气依旧巨大。农夫看见这头牲畜身强力壮,便想驱使它下地耕田。可水牛心里憋着一肚子冤屈,哪里心甘情愿俯首干活,动不动就大发牛脾气。百姓想出法子,给牛穿上牛鼻环,拿鞭子跟在后头驱使劳作。直到今天,水牛干活累了,还会“哞哞——苦苦苦”地叫,老人们都说,那是水牛还在诉说当年受的委屈。

再说蚕姑娘。天兵天将一把剪碎她赖以飞翔的双翅,疼得她浑身颤抖,被一把推下南天门。她飘飘荡荡,重重坠落到凡间一处大户人家的花园桑树枝上。

翅膀已经不复存在,再也飞不回天庭。无可奈何,蚕姑娘只好躲在桑叶之间,日复一日吃桑叶、睡大觉。整整七七四十二天过去,她吐出缕缕银丝,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化作一枚雪白圆润的蚕茧,把自己藏在茧壳当中。

一日,花园里的富家小姐游园赏景,猛然看见桑树上挂着一颗颗好似小鸡蛋一般,洁白光亮的物件。小姐十分新奇,连忙叫丫鬟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一掂,外壳坚硬滑溜,谁也说不清这是什么稀罕东西。小姐十分好奇,便把蚕茧收进抽屉,搁置一旁。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小姐拉开抽屉,大吃一惊。抽屉里面密密麻麻爬满小小的虫子,雪白的蚕茧破开一个小洞。小姐细细回想,这东西当初采自桑树之上,想来小虫必定爱吃桑叶,赶忙吩咐丫鬟采摘鲜嫩桑叶喂养小虫。

小虫吃桑叶长大,又是四十二天一轮回,又结出来许许多多雪白雪白的蚕茧。

这一日,小姐正拿一枚蚕茧细细把玩端详。丫鬟端热茶进屋,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响。小姐冷不丁吓了一跳,手里的蚕茧“扑通”掉进滚烫的茶杯之中。

丫鬟慌忙拿起筷子想要把茧捞上来。哪知道蚕茧滑溜溜,筷子捞来捞去捞不住,反倒扯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银丝粘在筷子尖上。小姐捏住丝线轻轻往外拉扯,越拉越长,无穷无尽,一整个蚕茧的丝全部被抽了出来,茶杯底,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蚕蛹。

这便是应了王母娘娘那句“抽筋剥皮”的责罚。

小姐望着手中柔滑光亮的蚕丝,心中灵光一闪:这样顺滑的丝线,何不织成布料?

于是,小姐把许许多多蚕茧投入热水,抽剥蚕丝,纺纱织布。织出来的布料,摸上去柔软顺滑,光泽温润,这便是流传千古的绸缎。

就这样,养蚕抽丝的法子,慢慢在民间流传开来,一代又一代百姓靠着养蚕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