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科技上市首日，涨幅停不下来。K线图像一根竖起来的中指，挑衅所有看空的人。朋友圈有人晒打新收益，评论区一片“牛逼”“格局”“国产之光”。就在这一片狂欢里，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很短，只有九个字——“当年中石油也是40几。”

我盯着这九个字看了很久，后背有点发凉。2007年11月5日，中石油A股上市，开盘价48.6元。那天跟今天一模一样——全民打新，万人空巷，媒体头条全是“亚洲最赚钱公司”“大国重器”“价值投资标杆”。后面的事不用我多说。48.6元，成了中石油的历史最高价，此后一路下跌，再也没有回去过。十七年了，多少人还套在那个山顶上，一到冬天就感觉格外冷。

那句“当年中石油也是40几”，不是在说股价。是在说一种重复了无数次的剧本——每一代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只“中石油”，每一次大家都觉得这次不一样，每一次最后都一样。2007年是中石油，2015年是乐视网，2020年是某些“核心资产”，2026年呢？

长鑫科技和中石油当然是两家完全不同的公司。中石油卖的是地底下挖出来的油，长鑫做的是中国目前最被“卡脖子”的DRAM内存芯片。一个是传统能源，一个是尖端科技，赛道天差地别。但在“情绪”这件事上，它们出奇地相似。上市首日都被赋予了“国运”的意义——买它，就是支持中国芯；持有它，就是与国家共进退。当一个投资决策被披上了爱国主义的战袍，你很难再客观地看待它的估值。你说它贵，有人骂你不爱国。你说等等再买，有人说你对中国科技没信心。当投资变成了立场测试，理性的声音自然就会被淹没在“涨就完了”的欢呼里。

更相似的是“第一次”带来的眩晕感。中石油是当年第一个“全流通IPO”，长鑫是科创板第一个“预先审阅机制”下的超级IPO。每一个“第一次”都会被市场赋予额外的溢价，因为稀缺，因为新鲜，因为所有人都在兴奋地盯着同一块屏幕，那种集体共振的狂热足以让任何估值模型暂时失效。

当年中石油也是40几。现在呢？

我不是在预测长鑫会变成中石油，我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想说，投资是反人性的，当身边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东西欢呼时，你能做的唯一有价值的事，是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买的是这家公司的未来，还是我害怕错过的焦虑？这句话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