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一天,他还威胁要“狠狠打击伊朗”。从“狠打”到“不打”,24小时内完成180度转向。这不是特朗普第一次在中东问题上临阵退缩,但这一次的背景和逻辑,与以往有本质区别。不管原因如何,特朗普的改口,让伊朗和世界各国都松了口气。
此前48小时,美方释放的信息完全是另一个方向。美方披露消息称,美国和以色列计划对伊朗发动“迄今最猛烈的轰炸”,行动可能持续整个周末,打击目标涵盖发电厂、炼油厂等能源基础设施,甚至不排除切断伊朗首都德黑兰的供电。
美军中央司令部已起草一份对伊作战升级方案,准备实施10至14天的高强度轰炸。7月31日,特朗普紧急召开戴维营内阁会议讨论这项计划。8月1日,美国驻中东多国大使馆“群发”安全警告,建议美国公民撤离。
不难看出,军事升级方案已摆上桌面,就等特朗普拍板,结果他没有扣动扳机。
特朗普的撤步不是态度软化,或许是被三重压力逼到了墙角。
第一是军事压力。自2月28日全面对伊朗展开军事行动以来,特朗普设定的两大目标:终结伊朗核计划与推翻现政权,至今几乎毫无成果。美军此轮打击未取得预期效果。即便升级空袭、将目标扩大至能源设施,预计伊朗仍不会屈服,反过来却会造成美国军费、弹药、人员的持续消耗。
目前,持续作战已使美军防空导弹库存锐减,“爱国者”导弹目前不足1000枚,“萨德”导弹剩约250枚。迄今为止,美国已为战争耗费375亿美元,18名美军士兵死亡。特朗普在戴维营会议期间接受采访时坦言,很难预测还需要发动多少次打击才能取得效果。他还说伊朗确实挺硬气,“不得不佩服他们”。
第二重是外交压力。海湾国家担心被蔓延的战火殃及,不断游说美国降级冲突。沙特王储兼首相萨勒曼与特朗普通电话,对特朗普新一轮大规模打击伊朗的计划表示担忧,并敦促美方不要打击伊朗。卡塔尔、阿联酋、巴基斯坦等国也呼吁双方降温。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近日借访美之机,试图递情报“拱火”,促美扩大对伊朗战事。特朗普的决策天平最终向海湾“主和派”倾斜。美国对伊朗的打击迫使美国在海湾地区的盟友“站上前线”,日益承受战事冲击,伊朗推断这些海湾国家将对美方施压。
第三重是政治压力。2026年国会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政府面临两难:继续打击伊朗可以展示强硬,但战争带来的油价上涨、通货膨胀和美军伤亡,都会成为民主党攻击的靶子。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经跌至30%出头,任何可能进一步推高油价和通胀的军事行动,都是政治自杀。
伊朗在这场博弈中并非被动承受。它的策略是押注海湾国家会替自己说话。
伊朗的算盘是:美国对伊朗的打击直接威胁海湾国家的能源出口和国家安全,这些国家会主动向华盛顿施压,要求降级冲突。这个判断被证明是准确的。沙特王储亲自打电话劝特朗普收手,卡塔尔斡旋人员同时在德黑兰、华盛顿和马斯喀特之间穿梭。海湾国家担心的就一件事:伊朗一报复,能源出口先遭殃,而海湾国家恰恰靠这个吃饭。
对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而言,这次危机是一次关键考验。他3月接任最高领袖后至今仍未公开露面。美国明确表示不接受伊朗新班子照旧走老路。但几个月过去,美国搞垮伊朗政权的想法没有成真,伊朗内部也没有闹出公开分裂,革命卫队、教士集团、行政体系都还认最高领袖的调遣。穆杰塔巴挺过了极为凶险的一轮极限施压,迫使美国重新估算战争成本。
但他赢得的只是喘息空间和继续谈判的资格,距离最终胜利仍有相当差距。
霍尔木兹海峡承载全球近五分之一的石油液化气运输。自伊朗宣布关闭海峡以来,全球能源市场持续承压。此前停火破裂时,布伦特原油已经蹿了一截。如果海峡长期关闭,油价上行、航运保费上涨、制造业成本增加的压力会顺着全球贸易链回流到美国。
特朗普叫停打击,更像一次风险管控,并不意味着美国已放弃既定战略目标。
特朗普面前是一个经典的选择题:打,能展示强硬,但油价大概率被推高,沙特、阿联酋这些伙伴会觉得美国靠不住;不打,军事牌还捏在手里,把和解的球踢给各方去谈,以后谈崩了还能怪伊朗不珍惜机会。他选择了后者。但这个选择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经过五个月的军事对抗,美国既没有打服伊朗,也没有找到体面的退出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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