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人民教师，每月退休金 6500 元，我公公今年 63 岁，是一位农民，每月 120 元养老金，他昨天忽然来城里，敲开我家的门，他带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的被褥，我猜他大概又要外出做工了，看着满头白发，满面皱纹的他，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的老公在外跑车，每个月回来一趟。我赶紧拉开门让他进来，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袋子蹭过我的胳膊，粗糙的布料磨得人有点痒。屋里暖气足，公公进门后下意识地把外套紧了紧，又很快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在玄关没敢往里走。我让他先坐沙发上歇歇，他却偏要蹲在小马扎上，说怕把沙发弄脏了。
我把蛇皮袋挪到玄关角落，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到公公手里。他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干裂得泛着白，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我问他是不是又要去外面找活干，他点点头说老家地里的活收尾了，开春城里工地活多，能挣点现金补贴家用，还能少给我们添麻烦。我听着心里发沉，告诉他家里不用他操心，老公跑车虽忙，每个月也能挣些钱，足够一家三口开销，他年纪大了，不用再出去奔波受累。公公只是低着头笑，没接我的话，依旧蹲在小马扎上，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面上还沾着老家田埂上的泥土。
我想起公公赶路肯定没顾上吃饭，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煮了一碗热汤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把面条端到他面前时，他连忙摆手说太浪费，说自己兜里装着干粮，随便吃点就行，不用特意做饭。我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让他赶紧趁热吃，面条凉了就坨了，他这才接过筷子，慢慢往嘴里扒拉，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都喝得一点不剩。
吃饭的时候，公公从蛇皮袋侧边的小口袋里摸出一个粗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花生和红薯干，都是他自己种的，说没打农药，晒得干干爽爽，让孩子放学回来当零食吃。我接过布包放在茶几上，跟他说以后别特意带这些东西，城里超市都能买到，他却说自己种的吃着放心，不比城里买的差，还不用花钱。
没过多久，孩子放学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公公，立马扑到公公怀里喊爷爷。公公瞬间笑开了花，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糖纸都被揣得有些发皱，他说这是上次赶大集买的，一直揣在兜里，就等着给孩子留着。孩子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眯着眼睛说爷爷给的糖真甜，公公看着孩子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趁着孩子和公公说话的功夫，又跟公公说这次别出去做工了，就在城里住着，家里客房收拾出来就能住，暖气足还不用遭罪，比在工地的工棚里舒服。公公还是摆手拒绝，说他住在这里不方便，也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出门连路都认不清，他身子骨还硬朗，出去做工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靠我们照顾，还说老公跑车要花油费过路费，到处都需要钱，他不能再给我们添负担。
晚上老公打电话回来，我跟他说公公来了，还说公公又要出去做工。老公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让我好好留公公住几天，别让他急着走，等他这个月跑完这趟车回来，亲自送公公去工地，顺便看看工地的吃住条件，还说等他忙完这段时间，就跟公公好好商量，接公公来城里长期住，再也不让他出去做工了。公公在旁边听见了，赶紧凑过来让我跟老公说不用特意回来送他，他自己认识去工地的路，坐车也方便，不让老公因为他耽误跑车挣钱。
挂了电话，我去客房给公公收拾床铺，把他蛇皮袋里的被褥拿出来晒在阳台，又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被罩，还拿了一床厚被子铺在上面。公公跟在我身后，一直说太麻烦我了，说他随便凑合一晚就行，不用这么折腾。我跟他说收拾好了睡得舒服，让他别客气，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第二天一早，我早起熬了小米粥，还蒸了包子和咸菜，公公吃了两碗粥，三个包子，说好久没吃这么顺口的早饭了。吃完饭，他就开始收拾蛇皮袋，把晒好的被褥重新装进去，又把我给他装的花生和红薯干也仔细放好，说要去工地找之前一起做工的熟人，晚了怕活被别人抢了。我拦着他，从钱包里拿了两千块钱递给他，让他拿着买点好吃的，别太节省，干活也得有力气，他死活不要，说他自己有钱，推来推去半天，最后我趁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偷偷把钱塞进了他被褥的夹层里。
我送公公到小区门口，看着他背着沉甸甸的蛇皮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背影有些佝偻，满头的白发在风里飘着，我的眼睛又忍不住湿润了。回到家收拾茶几的时候，我发现那两千块钱放在上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公公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家里都好，不用惦记，你们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在外面一切都好。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收起来，心里打定主意，等老公这次回来，一定要和他一起回老家，不管公公愿不愿意，都要把他接来城里住，再也不让他出去做工受这份罪了。之后每天我都会给公公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工地的情况，他每次都说挺好的，吃的住的都没问题，让我们别担心。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操心，每次都报喜不报忧，我只能多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着，只盼着老公能早点回来，早点把公公接回家，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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