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向往古代的天潢贵胄,生来便享有爵位钱粮,不必奔波谋生,可翻开明代的历史会发现,投胎到朱家,未必是一份天赐福气,更像是被一套祖制牢牢锁住的命运枷锁。

朱元璋白手起家,尝尽过饥寒流离的苦楚,登上皇位之后,他一心想让自家后代远离苦难,于是定下了完整的宗藩供养体系。

除嫡长子承袭帝位,其余皇子封为亲王,每年享有一万石禄米,亲王诸子降等封郡王,再往下依次是将军、中尉,即便是传承很多代之后的远支,最低一档的奉国中尉,每年依旧可以领取两百石禄米。

按照明代的物价来换算,这份收入足够普通的一大家人安稳度日了,宗室成婚,朝廷还会另外拨付冠服、建房的补助,在朱元璋的设想里,老朱家的子子孙孙,都可以安安稳稳坐享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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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算漏了最关键的变量,那就是人口的繁衍速度。

宗室没有生存之忧,生育便不受约束,嘉靖年间,郡王、将军、中尉级别宗室已经数以万计,万历玉牒登记宗室累计达到十五万七千,其中包含不少已经离世的族人,史学界推算,到明朝覆灭前夕,在世朱氏宗室保守已有二十万之多了。

就这么多人口,还要百姓来养,可以想象社会负担有多么重了。

这源源不断要供养的人口,慢慢地变成了朝廷难以背负的财政重担,就像一个喘气都困难的人,还要背一个成年人一般,简直就是力不从人心。

到晚明时,很多底层宗室的禄米经常拖欠,甚至是折价发放。

更残酷的还不是这些,祖制的禁锢才是最残酷的东西。

宗室子孙们不允许参加科举,不能经商做工谋生,哪怕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了,也不能自谋出路,只能守着时有时无的朝廷补贴苦苦度日。

总之,表面上是体面的,内里是多么难受,也只有这些所谓的“皇亲贵胄”们才知道。

其实真正的浩劫还在后面,王朝崩塌,乱世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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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时,农民起义席卷了南北,李自成、张献忠的大军所到之处,各地藩王首当其冲成了祭献品。

对起义军而言,藩王既是明朝皇权在地方上的象征,也是补充军需最直接的来源,因为王府里堆积了百年的财富。

一部分藩王,坐拥数代积攒的财富,危难时刻却舍不得拿出钱粮守护封地。

蜀王府积蓄非常丰厚,官员恳请出钱募兵御敌,却被一再推脱,等到敌军兵临城下,再想散尽家财已经于事无补了,最终城破覆灭。

楚王府金银堆积如山,面对来犯之敌仅仅拿出几件旧器物应付,守军心寒溃散,楚王最后被沉入江中。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坐以待毙的,开封周王主动拿出府中财物招募兵勇守城,城破之后辗转逃亡江淮,保住性命,吉王、惠王等人一路向南奔逃,依靠长途迁徙躲过第一波杀戮。

只是高阶藩王身份太过扎眼,在乱世就是醒目的靶子,北京陷落之前,各地亲王已经折损过半。

李自成退出北京之后,清军入关,初期清廷打出为崇祯复仇的旗号,对外宣称善待归降的明代藩王,承诺保留爵位待遇,等到军事大局已定,态度骤然反转。

归顺过来的藩王待遇大幅砍削,亲王岁禄直接压缩,不肯归顺的直接剿杀。

顺治四年到八年,短短五年,被处决的明宗室人数超过一万,即便是主动投降的近支藩王,像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依旧被罗织罪名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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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摆在朱氏子孙面前,能活下去的路寥寥无几。

要么隐姓埋名,混入寻常百姓之中,要么举兵抵抗,赌一线生机,还有人像八大山人朱耷,遁入佛门,借书画寄托心绪得以善终,更有少数人远走异域,躲避中原的风波。

等到天下大局彻底掌握在清廷手中,朝廷又换了一副姿态,祭拜明十三陵,放出告示,号召改名躲藏的朱氏后人不必惶恐。

其实这时,有能力掀起风浪的近支宗室,大多已经消亡,剩下的远支族人,已经很难形成威胁,闹得沸沸扬扬的朱三太子事件,更多是反抗势力拿来借用的一面旗帜,未必真的出自崇祯血脉。

后来雍正年间寻访所谓明代后裔,找到朱之琏,封为延恩侯,负责祭扫明代皇陵。

至于他究竟是不是纯正的朱家血脉,后世一直存有争议,但这点其实无关紧要,这个爵位本身就是一件向天下展示朝廷宽仁的政治道具。

回首洪武初年,朱氏宗室仅仅不到六十人,两百多年光阴,繁衍出数十万族人。

血缘离权力中心越近的,在改朝换代的风暴里摔得越重,反而是那些血脉疏远的支系,隐入民间,得以苟全性命,褪去亲王将军的身份,变回普普通通的凡人。

当初朱元璋拼命给后代铺就一条富贵坦途,设立制度庇护子孙不受饥寒,可恰恰是这套制度,把大量宗室圈养起来,失去谋生的能力,当王朝大厦倾倒之时,曾经用来庇护他们的荣华富贵,最后反倒变成了催命的枷锁。

大明朝那块金字招牌轰然倒下时,被席卷的不止崇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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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朱氏子孙,有人血染刀锋,有人流离异乡,有人埋名市井,繁华落尽,最终也不过归于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