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曹操当刀使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东汉建安年间,许都。
曹操坐在丞相府里,捏着额头,头疼得厉害。让他头疼的不是军务,是一个叫祢衡的年轻人。祢衡来许都的时候,孔融写了一封推荐信,说这个人“淑质贞亮,英才卓跞”。曹操想见见。祢衡不见。他说曹操是“阉宦之后”——曹操的祖父曹腾是宦官,这句话戳到了曹操最疼的地方。曹操忍了,还是想用他,让他当鼓吏。
祢衡接了。可他不穿制服,在宴席上脱光了衣服,一边击鼓一边骂街。《后汉书》记下了那些话,他骂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把曹操手下所有谋士武将骂了个遍。
曹操气得要杀他。
可他不能杀。祢衡是名士,杀名士会背骂名。曹操把祢衡送到荆州,送给刘表。他写了一封推荐信,说祢衡是难得的人才,请刘表务必重用。
如果你的老板把一个天天骂你的人,推荐给了你的竞争对手,你觉得他是真心推荐,还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曹操的算盘很清楚。祢衡这张嘴,谁都忍不了。刘表要是杀了他,得罪天下名士;刘表要是不杀他,就得天天挨骂。不管刘表怎么选,祢衡都不会再回到许都了。曹操既除了心头之患,又不用自己动手。这就是“借刀杀人”——刀是别人的,账是自己算的。
一、原文
《三十六计》第三计,原文只有十二个字:“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翻译过来就是:敌人已经清楚了,盟友的态度还不确定。引诱盟友去消灭敌人,自己不用出力。这是从《易经》的“损”卦推演出来的。
“友未定”三个字是核心——盟友还在观望,还没决定站在哪边。你要做的,就是让他自己走到你想让他去的地方。《损卦》的卦象是“损下益上”,意思是损减下面来增益上面。盟友帮你杀人,他损耗了力量,你得到了收益。你用他的损耗,换你的安全。
二、那把刀,从曹操传到刘表,传到黄祖
祢衡到了荆州。刘表“甚礼遇之”,所有文书奏章都征求他的意见。可祢衡的脾气一点没改,照样“侮慢刘表”。刘表也受不了了。
可刘表也不想当杀人凶手。他做了跟曹操一样的事——把祢衡送到江夏,送给黄祖。
黄祖是个粗人,性情暴躁。他倒是喜欢祢衡的才气,说祢衡“处士,此正得祖意”。祢衡也配合了几天,替他起草文书,“轻重疏密,各得体宜”。可有一天,黄祖问他:“你在许都见过哪些人?”祢衡说:“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孔融、杨修是他看得上的,其他人全是庸才。
黄祖问:“你看我怎么样?”祢衡说:“汝似庙中之神,虽受祭祀,恨无灵验!”
黄祖大怒,下令杀了他。主簿一向恨祢衡,立刻执行。祢衡死的时候,二十六岁。
曹操借的是刘表的刀,刘表借的是黄祖的刀。刀传了三手,人死了,杀人的没一个沾血。祢衡那张嘴,替他招来了三把刀。第一把是曹操送的,第二把是刘表转的,第三把是黄祖砍的。他以为自己在骂人,其实是在替别人递刀。
三、历史账簿上的其他借刀人
“借刀杀人”这个计策,在历史上被用过很多次。
春秋时期,郑桓公想灭郐国。他列出郐国所有豪杰、良臣的名单,公开宣布打下郐国后封他们官爵、分给他们土地,然后把名单埋在城郊祭坛下。郐国国君看到名单,以为这些臣子要叛变,把名单上的人全杀了。郑桓公随即出兵,轻松灭了郐国。他用一张假名单,借郐国国君的手,除掉了郐国最精英的头脑。
三国时期,关羽围攻樊城,曹操想迁都。司马懿和蒋济说:“刘备和孙权表面亲近,实际疏远。关羽得志,孙权心里不愿意。可以派人到孙权那里,许诺割让江南的土地,让他从背后袭击关羽。”曹操采纳了,关羽兵败被杀。曹操借孙权的刀,杀了关羽。
明朝末年,皇太极想除掉袁崇焕。他深知崇祯皇帝“疑心重不能容人”,于是派人用重金贿赂明朝宦官,向崇祯告密说袁崇焕已和满洲订下密约。崇祯勃然大怒,将袁崇焕下狱问罪。皇太极借崇祯的刀,杀了自己最忌惮的对手。
这些账本的共同算法是:找到一把刀,让它自己动起来。 刀可以是盟友,可以是敌人,可以是君主,可以是臣子。只要你能让刀觉得“砍下去对我有好处”,它就会替你砍。
四、那把刀,你也可能递过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后来用来形容借别人的手去害人。可它更深的账本,算的是“利益”这两个字。
你让别人替你做事,不一定是为了害人,也可能是为了省力、避险、成全自己。真正的算账,不是让自己变强,是让别人替你变强。借刀杀人,算的不是刀有多快,是握刀的手,愿不愿意替你砍下去。
祢衡死的时候,曹操在许都听到消息,说了一句:“腐儒舌剑,反自杀矣。”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祢衡到死都不知道——他骂的每一句话,都在替别人递刀。他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其实是在替曹操、替刘表、替黄祖,一刀一刀砍向自己。
那把刀,从来不在敌人手里。在你手里。你以为是你在出刀,其实你只是别人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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