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村子里有个老陈头，人很本分。
一辈子没有能力，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养大女儿阿晚。
实际上陈家的生活非常拮据，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饭。
入秋的时候就到了收割荞麦的时候了，天气已经很凉了。
一有风吹过，整个村子就会有一股稻草被晒干之后发出的那种焦糊味儿。
阿晚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很有手艺了，会纳鞋底、缝粗布衣服。
女子在家勤劳工作，很少出去逛街。
陈家有一个外甥，就是陈农夫的大姐家里的人的儿子。
比阿晚大两岁，长得周正，看着非常体面。
村里人常说，这个后生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没想到最后出了事的人是别人，而正是他自己。
那天傍晚的时候，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马上就要下雨了。
阿晚到地头去收取晾晒好的粗布，在下雨之前把它们收起来。
路上长满了野草，四处都没有人影。
知道了吧，在乡间的野外、偏僻的地方最容易发生意外。
突然间就冒出了一个人来，把阿晚的嘴给堵住了，并且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碎银子。
那就是阿晚攒了一年多要买新的棉花被子的钱。
更加过分的是，那人把她的身体推向了地上，弄得她浑身是土。
阿晚抬起头来，着急地认出了那个人的脸庞。
她是她表哥，也就是自己舅舅的儿子，不会错。
她既害怕又糊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那里发抖。
等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的时候，全身都是泥土，脸都白了。
一见到女儿的样子，陈老汉的心马上就凉了。
阿晚边哭边说那人的相貌，刚开始说了句就哭了。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爸爸是谁抢了钱。
于是陈老汉就抬起了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
他摆了下头，目光很锐利，不允许女儿再说一句话。
阿晚没有见过爸爸这样的样子，于是就吓了一跳。
从此以后陈老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地衰退下去。
由于长期劳累已经积累了一些疾病因素，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完全崩溃了。
到了冬天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开始煮红薯、炖白菜来取暖过冬。
但是陈家灶屋经常是冷冷清清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过了几天之后，陈老头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每天睁着眼睛守护着阿晚。
村里的人来见他时都说他是劳累过度、命不好。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情。
临终的那个晚上，屋外下起了小雪，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屋里有一盏油灯亮着，昏暗的光把人的影子照得很不清楚。
阿晚跪在床边，手里攥着父亲干枯的手。
但是她还是不甘心，低声问父亲那天是谁。
她想要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哪怕是一句真实的话语也行。
陈老头嘴唇发颤、眼睛红肿，眼泪汪汪。
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出来一样。
其实很想把外甥的名字说出来。
但是心里明白，一说出来两家人就会完全成为仇人。
姐姐抱着唯一的儿子，如果儿子犯了罪的话，以后怎么办？
外甥年轻的时候胡里胡涂，一旦名誉受损的话，这一生也就完了。
咬紧牙关，把所有的言语全部吞进肚子里面。
牙齿一点点用力的话，就会把全部的牙齿都咬碎。
细碎的牙血从嘴角处慢慢渗出来，把衣服上的衣襟都染红了。
一直到去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的真相来。
就这样睁着眼睛望着女儿慢慢断气。
后来阿晚发现，父亲的一口牙齿全部碎在了嘴里。
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父亲并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心里装着两个人，不能舍弃任何一个。
但是从此之后阿晚再也没有叫过表哥。
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亲戚们见了面之后就各走各的路。
之后这个外甥也娶了老婆、生了孩子，生活过得非常稳定顺利。
但是没有人看见他再进到陈家的门里来过了。
村里老人经常说，他晚上一个人在那儿发呆叹气。
其实内心有愧疚感，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每年都有雪落下，而荞麦也是每年都会长大成熟。
只有一件藏在牙齿里的事情没有被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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