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从湖北江陵走出来的“神童”,最终成为大明王朝最有权势的内阁首辅。有人说他是“救时宰相”,有人说他是“专权乱政”的权臣。他到底有多“狂”?这种“狂”,是性格使然,还是时势所迫?
十二岁中秀才的“神童”,为何被硬生生摁了三年
张居正出生在嘉靖四年(1525年),湖北江陵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关于他的出身,民间有不少说法。有人说他母亲梦见火光连天、青衣童子下凡;还有人说他的曾祖父梦见明月落入水瓮,一只白龟浮上来。于是给他取名“白圭”,“圭”与“龟”谐音,家里盼着他光宗耀祖。
这些说法不一定可信,但张居正确实早慧。史书记载,他两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通六经大义,十岁能写文章。十二岁那年,他去荆州府考秀才,知府李士翱一看他的文章就惊叹,当场给他改名叫“居正”。“居正”两个字,意思是希望他“立志端方,行止中正”。
十三岁那年,张居正去考乡试。以他的才华,中举没什么悬念。但当时的湖广巡抚顾璘,却把他拦了下来。顾璘的想法是——觉得这个孩子太顺了,怕他骄傲自满,将来成不了大器,想让他受点“挫折教育”。
这一拦就是三年。直到十六岁,张居正才终于中了举人。顾璘对他很赏识,曾对别人说“此子将相才也”,还解下自己的犀带赠给他,希望他“做伊尹、颜渊,不要只做一个少年成名的举人”。
不过,张居正的科举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会试,落榜了。多年后他在给儿子的信里反思,说当时年少成名后有些自满,不好好读应试的书,到处乱翻闲书,结果新功课没学完,旧功课也荒废了。二十三岁那年,他第二次参加会试,终于考中进士。
这段经历值得琢磨。张居正的“狂”,从小就有苗头——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二十出头就进士及第。但顾璘的“挫折教育”和会试落榜的经历,又给了他足够的磨砺。一个天资极高又被刻意压过几年的人,骨子里既自信又警觉,既想做事又知道分寸——这种矛盾的性格,贯穿了他的一生。
从“沉默的旁观者”到“铁三角”的核心
中了进士之后,张居正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庶吉士号称“储相”,是内阁辅臣的重要来源。当时教习庶吉士的是内阁重臣徐阶。徐阶很看重张居正,认为他日后可以担当重任,破格提拔了他。
张居正入仕的头二十年,朝廷里并不太平。嘉靖皇帝常年不上朝,躲在宫里修仙炼丹。内阁首辅之争异常激烈,严嵩、徐阶、高拱等人轮番登场。张居正初入官场时位阶不高,与徐阶和高拱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对阁内的争斗持缄默不介入的态度。
隆庆元年(1567年),张居正入内阁辅政。隆庆四年,高拱跃居首辅,张居正位居其次。两人最初的配合还算默契,但不久矛盾就出现了。史料记载,高拱和张居正的关系恶化大约起自隆庆五年(1571年),主要不是因为政策分歧,而是“相猜相忌”。
隆庆六年(1572年),隆庆皇帝病重。张居正和太监冯保走到了一起。冯保当时是秉笔太监、东厂提督,想更进一步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居正授意冯保做了两件事:一是让皇帝密嘱张居正起草遗诏,让司礼监与阁臣同受顾命;二是串通后妃,罢斥了与高拱关系密切的掌印太监孟冲。
隆庆皇帝去世后,十岁的万历皇帝登基。登基第二天,就下旨让冯保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拱预感不妙,说了一句“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这话被人篡改成了“十岁孩子,如何做人主”,传到李太后耳朵里。张居正和冯保借机发难,高拱被驱逐出朝。
张居正就此成为内阁首辅。他和李太后、冯保组成了万历初年的政治“铁三角”。一个十岁的皇帝,一个想掌权的太后,一个想揽权的太监,加上一个想做事的内阁首辅——这个组合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静。
张居正的“狂”,在这个阶段从“才气”变成了“权术”。他能在复杂的权力斗争中既不得罪人又步步高升,靠的是耐心和算计。但上位之后,他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只顾着巩固权力——他想做事,想做大事。
“为明续命”的改革者,为何死后差点被开棺鞭尸
万历皇帝登基后,一切军政大事均由张居正主持裁决。他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改革,史称“万历新政”。
张居正改革的核心是两件事:考成法和一条鞭法。
考成法说白了就是绩效考核。各部衙门制定公文簿,一式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六科备注,一份交内阁查考。事情办没办、办得怎么样,按月考核。做得好提拔,做不好降职。这套办法让官场风气为之一变,“朝下令而夕奉行”,官员们“莫敢有偷心”。
一条鞭法是税务改革。全国税收由实物税改为货币税——以后不收东西了,统一收银子。同时清丈全国土地,把田赋、徭役、杂税合并征收。这样一来,豪绅权贵没法再偷逃赋税,国库收入增加了,百姓的负担反而减轻了。
效果是明显的。改革之后,“太仓粟可支十年,周寺积金至四百万”。边防也得到整顿,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被委以重任。史称“万历中兴”。梁启超后来评价他是“明代唯一的大政治家”。
但改革的代价也很大。考成法让一批官员丢了官,一条鞭法让权贵们没了特权。怨气在官场里慢慢积累。
更大的风波来自“夺情”事件。万历五年(1577年),张居正的父亲在家乡去世。按照礼制,他应该辞官回乡守孝二十七个月。但张居正不想走——他怕一离开内阁,改革就会半途而废。他的党羽李幼孜提出“夺情”的建议,让皇帝下旨挽留他继续任职。
这引起了轩然大波。反对派认为张居正违背礼制、贪恋权位。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弹劾。张居正虽然最终留了下来,但“夺情”事件让他彻底站到了道德的对立面。
万历十年(1582年),张居正病逝,年仅五十八岁。他刚去世时,万历皇帝还赞誉他“鞠躬尽瘁”。但仅仅两年后,万历皇帝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张居正被夺官夺谥,毁墓碎碑,家人被抄家流放。
抄家时抄出了黄金万两、白银十余万两。关于这些钱财是不是贪腐所得,历来有争议。万历皇帝给他定的罪名是“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并没有说他贪腐。
张居正生前的“狂”,是“我做的事对得起这个国家”;死后的“狂”,是“我做的事得罪了太多人”。海瑞评价他“工于谋国,拙于谋身”——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回看张居正的一生,“狂”字可以拆成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才气之狂。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二十三岁中进士——这种天赋让他在科举路上几乎没有对手。但顾璘的“挫折教育”和会试落榜的经历告诉他:光有才气不够,还得沉得住气。
第二层是权术之狂。从徐阶的学生到高拱的盟友,再到联合冯保扳倒高拱,张居正在权力场上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他懂得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借力。
第三层是做事之狂。考成法、一条鞭法,哪一样不是在动别人的奶酪?但他不在乎。他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夺情”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保住改革,他宁可背负骂名。
这三层“狂”叠加在一起,造就了一个复杂的人物:既聪明又固执,既懂权术又想做事,既为大明续了命又为自己埋了雷。他死后被清算,不是什么“功高震主”这么简单——而是他活着的时候,已经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
张居正的故事说到底就是一个问题:一个人想做正确的事,是不是一定要用得罪所有人的方式去做?这个问题,四百多年后,仍然值得琢磨。
参考历史资料 《明史·张居正传》 《明神宗实录》 《明史纪事本末》 《张文忠公全集》 王世贞《嘉靖以来首辅传》 韦庆远《张居正和明代中后期政局》 《嘉靖丁未科进士序齿录》 清乾隆《江陵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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